那人啞口無言。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根本不知道怎麼回……
寧默看著他,語氣依然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打了我的人,我這人脾氣好,不喜歡動粗。但這世道講個禮尚往來,要麼你受兩巴掌,要麼拿銀子來抵……銀子不多,一百兩!」
「第二……」
寧默笑了笑,沒有說下去。
那人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那笑容溫和得可怕,比任何兇狠的表情都讓人膽寒。
「你、你想怎麼樣?」
他色厲內荏地喝道,「我……我可不怕你!大不了……大不了就是一條命!」
說著,他把刀一橫,硬著頭皮道:「我……我身上沒有銀子!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寧默眯了眯眼睛。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無聊,❶0❶🅚🅚🅢.🅒🅞🅜超方便 全手打無錯站
「你的意思是,用命來抵?」
那人額頭上的汗珠滾了下來,卻還硬撐著:「是!有本事你來拿!」
他的聲音很大,可誰都能聽出那聲音里的慌張。
顯然也怕!
寧默笑了笑,並沒有動。
他只是微微側了側身,讓開了路,道:「既然確定拿命來抵,好。你可以走了。」
那人又愣住了。
他本以為寧默會動手,或者叫人。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可寧默偏偏就這麼輕飄飄地放他走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真讓我走?」
寧默點了點頭。
那人如蒙大赦,抓著錢袋,慌不擇路地推開人群,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
身後傳來一片譁然。
「怎麼就放他走了?」
「寧詩仙……這是何意?」
「這不是便宜了那無賴嗎?」
人群中,一個中年漢子站了出來,聲音洪亮:「寧公子,在下親眼所見!方才那人遞接酒罈時,故意去摸沈掌柜的手,沈掌柜是躲閃才打翻了酒罈!寧公子不該給那無賴銀子的!」
「對!我也看到了!」
「我也瞧見了,那人就是存心輕薄!」
又有人附和道。
寧默朝說話的人拱了拱手,誠懇道:「多謝各位仗義執言,寧默在此謝過。諸位的好意,月桂坊記下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人在做,天在看。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
眾人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只看到晴朗的天空中飄著幾片雲,和煦的陽光灑下來,照得街邊的梧桐樹明晃晃的。
「看什麼?」有人疑惑道。
寧默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不是現在。」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會過意來,哄然大笑。
原本緊繃的氣氛,被這一句話衝散了大半,那些原本那些憤憤不平的人,此刻也都忍不住搖著頭笑了。
「寧詩仙,你這是在打啞謎呢?」
「就是,把我們嚇了一跳!」
寧默笑了笑,忽然提高了幾分聲音:「感謝諸位今日為月桂坊仗義執言,寧默無以為報。今日全場的酒,我請了。先到先得,賣完為止!」
嘩!
這一下,人群徹底炸了。
「真的假的?」
「免費喝酒?月桂坊的酒可不便宜啊!」
「寧公子大氣!」
「快,排隊排隊!」
人們一擁而上,堵在鋪子前,氣氛瞬間火爆了起來,剛才那點不愉快,被這一陣熱鬧沖得煙消雲散。
寧默看著涌動的人群,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朝柳兒和沈月茹走去。
柳兒還在抽噎,但表情已經平和了許多。
她看到寧默過來,連忙擦了擦眼淚,只是右臉又紅又腫,像個小饅頭似的,看著讓人心疼。
寧默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傻丫頭,以後遇到這種事,不要往前沖,知道嗎?」
柳兒扁了扁嘴,瓮聲瓮氣地道:「可她要打沈姐姐……」
寧默失笑:「你家沈姐姐有我,我還沒死呢。輪不到你替她擋刀擋槍。」
柳兒「噗嗤」一笑,牽動了臉上的傷,又疼得齜牙咧嘴,倒把寧默和沈月茹都逗笑了。
寧默轉身對沈月茹道:「你們休息一會兒,這兒讓夥計們照看就行。我有話跟你說。」
沈月茹點了點頭,低聲對鋪子裡招呼了一聲,便跟著寧默往旁邊的小巷走去。
……
巷子裡很安靜,與外頭的喧囂只隔了幾步,卻像是兩個天地。
沈月茹剛站穩,還來不及開口,寧默已經伸手攬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裡一帶。
她輕呼了一聲,整個人撞進了他的胸膛。
「還疼不疼?」寧默低聲問。
沈月茹知道他在問什麼,是在問她剛才受的委屈,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自己都笑了。
「這些天,我很想你。」
她沒有回答寧默的問題,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哽咽道:「你被綁走的那天,我整夜都睡不著,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寧默心頭一暖,手臂收緊了幾分,睜眼說瞎話:「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再說了,就那幾個毛賊,能把我怎麼樣?」
沈月茹仰起臉來,眼裡的柔情濃郁得化不開:「你就嘴硬。我看看你的傷。」
她抬手去碰寧默的衣領,被寧默一把握住了手。
「看過了,不礙事。」
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溫柔地吻了一下。
沈月茹渾身一顫,方才滿腹的委屈和擔憂,盡數融化在了這個蜻蜓點水般的吻里。
她抿著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小女人的嬌羞,又帶著幾分劫後重逢的釋然。
「你方才為什麼給那個無賴銀子?我知道你肯定有後手。」她一臉篤定地盯著寧默。
寧默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我有後手?」
沈月茹嗔了他一眼,一副「我還不知道你」的表情。
寧默笑了,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沈月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大,表情從驚訝變成恍然,又從恍然變成解氣,最後笑著錘了寧默一拳:「你這人……果然沒安好心,會不會死?」
「他說了要拿命賠,那就看他的命大不大咯……」
寧默握住她的小拳頭,輕輕捏了捏,正色道:「不過,這件事你別操心了,主城月桂坊那邊還需要你去坐鎮,這邊的帳目雖然不多,但也不能鬆懈。」
「這裡就交給柳兒和夥計們照看,你一個大掌柜,不用事事躬親。」
沈月茹點頭:「依你。明天我就回主城月桂坊去。」
頓了一下,她仰起臉,認真道:「你也要照顧好自己,以後出門,身邊多帶幾個人!」
「放心吧,人我會儘快安排。」寧默道。
沈月茹「嗯」了一聲,重新把頭靠在寧默肩上,手臂環住他的腰,像要把這些天的空白全都填補回來。
春風拂過窄巷,帶著桂花的淡香。
好一會兒,沈月茹才鬆開手,替寧默整了整衣襟,輕聲道:「對了,周彪和趙館主都不在城裡。你被綁那天,他們就出了城,分頭去找你,好幾天都沒回來。我估計他們還不知你已經平安了。」
「他們從哪條路出的城?」寧默問。
「周彪往北,趙館主往南,趙小禾留在武館裡守家,偶爾出來探聽訊息,但終究人少力薄,也沒個確切音訊。」
寧默點了點頭,笑道:「我正好有事找他們。既然這樣,我親自去武館走一趟,給他們個驚喜。」
沈月茹道:「那你今晚回來嗎?我給你留飯。」
「回來。」寧默說得篤定。
沈月茹這才展顏一笑,「我會洗好澡……不是,我回在家等你!」
寧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小妮子!
沈月茹感覺臉色發燙的厲害,然後讓寧默趕緊去……隨後目送寧默上了馬車。
直到那馬車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她才抬手擦了擦眼角,轉身往鋪子裡走去。
……
此時,耀陽武館。
寧默走到武館門外時,正好有一股穿堂風從裡面吹出來,將他衣角輕輕掀起。
他沒有進門,只是站在門口,靜靜地往裡看。
院子裡擺著一張老舊的木桌,桌上有三盞茶,正冒著熱氣。
旁邊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
那個面朝門口坐的,正是周彪。
他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袖口扎得緊緊的,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虬結,青筋如蚯蚓般凸起。
只是此刻,他的神情有些疲憊,眼底布滿了血絲,像是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坐在他對面的是趙館主。
他面前放著一碗茶,卻沒怎麼動,只是皺著眉頭,目光沉沉地盯著桌面。
趙小禾在側邊,安安靜靜地坐著,正提起茶壺給周彪續茶。
她穿了一身淡黃色的衣裙,頭上挽著雙髻,身形纖細,動作輕柔。
只是那雙手不像尋常閨中女子那般白皙無瑕,指節處有些細微的舊繭,一看便知是常年習武之人。
「周大哥,辛苦了。」趙小禾將茶碗斟到七分滿,輕輕推到他面前。
周彪忙伸手接過,點了點頭:「謝謝小禾,我不辛苦。」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放下後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我那兄弟到底怎麼樣了。這都兩天了?該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我是真怕……」
他說到這裡頓住了,沒把後半句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