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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螳螂撲蟬

2026-09-23 18:26:42 作者: 只是大蝦米

  很快。

  趙小禾又端了三碗面出來,上頭臥著兩片青菜,淋了一勺豬油,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寧默哥哥,將就吃點吧!。」趙小禾把一碗麵推到寧默面前,又給周彪和趙館主各放了一碗。

  寧默也不客氣,抄起筷子就吃。

  他被折騰了這些天,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一碗麵下肚,身上才覺著有了點熱乎氣。

  周彪更是呼嚕呼嚕,一碗麵三兩口見了底,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小禾的手藝,真是沒得說。」周彪抹了把嘴,憨笑著誇了一句。

  趙小禾抿嘴笑了,眼睛彎成兩彎月牙。

  趙館主在一旁看著,眼角抽了抽,悶頭吃麵,沒吭聲。

  寧默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如明鏡。

  周彪吃麵時,眼神總往趙小禾那邊飄。

  趙小禾給他續茶,他接過茶碗,手指頭碰到人家的手背,就飛快縮回來,做賊心虛一般。

  趙小禾呢,面上裝著沒事,耳根卻紅得能滴出血來。

  這兩個,一個憨,一個羞,偏生又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寧默看得直搖頭,心裡暗笑……這層窗戶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人去捅破。

  他這個當兄弟的,該推一把的時候,還得推一把。

  趙小禾這丫頭,對周彪的心思,他早看出來了。

  端茶倒水,添衣夾菜,事事周到,眼裡就容不下旁人。

  而周彪這憨貨,嘴上不說,可那雙眼睛,恨不得長在人家姑娘身上。

  方才趙小禾去廚房,他眼神就沒離開過。

  這兩人,絕對有戲。

  但寧默也不點破。有些事,挑明瞭反倒沒意思,順其自然,水到渠成才是正理。

  大不了日後,給他們二人準備一場婚禮,徹底將趙館主拉到自己身邊來。

  利益結盟遠不如姻緣關係靠譜。

  吃完面,趙小禾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周彪說他來就好,但趙小禾硬是不要,端著碗筷就往廚房去了。

  趙館主在旁邊,端著茶碗,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寧默憋著笑,沒吭聲。

  院子裡,就剩下寧默、周彪、趙館主三個人。

  寧默放下筷子,神色忽然沉了下來。

  「周兄,我手上,有件麻煩事。」

  

  周彪一聽,立馬打起精神:「什麼事?你儘管說,交給我!」

  當下,寧默便把京南分店門口,那個地痞無賴訛詐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那人假借買酒,故意去摸沈月茹的手,到沈月茹躲閃,酒罈落地砸傷他的腿,再到那人反咬一口,亮刀訛詐一百兩。

  最後,是他怎麼給了五十兩,又怎麼放那人走的。

  周彪聽完,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一拍桌子:「反了天了!敢在月桂坊門口撒野,還敢動沈夫人和柳兒姑娘?老子這就去剁了那孫子的手!」

  寧默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剁手不著急。」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我給了那無賴五十兩,還親自放他走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周彪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故意的?」

  「聰明。」寧默道。

  他站起身,負手在院子裡踱了兩步,腳踩在青石板上,聲音不輕不重。

  「我寧默在京城,如今是什麼身份?別的不說,如今京城,大家或多或少聽過我寧默的名字?」

  「一個街頭潑皮,敢在月桂坊門口動手,還當眾亮刀子。他明知道我是誰,還敢這麼囂張。周兄,你覺得,這正常嗎?」

  周彪皺著眉,漸漸回過味來,沉聲道:「你的意思是……」

  「此人背後,一定有人。」寧默道。

  「若沒人給他撐腰,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這京城裡,想看我寧默笑話,想給我使絆子的人,多了去了。」

  他在周彪對面坐下,沉聲道:「你想想,一個街頭潑皮,訛點小錢,是常事。可他偏偏挑在月桂坊門口,偏偏挑在我寧默的鋪子前,還要當眾亮刀子。這一樁一件,哪一樣,像是一個地痞流氓能幹出來的事?」


  「他是吃准了,我不敢當街動手,也吃准了,鬧大了,難堪的是我月桂坊,這背後要是沒人教,我不信。」

  周彪聽出了門道,眉頭越皺越緊:「你是說,有人指使他,專門來壞你的名聲?」

  「八九不離十。」

  寧默正色道:「我剛封了伯爵,風頭正盛。這時候有人跳出來,潑一盆髒水到我門口,無非是想噁心我,試探我的底線。又或者,是想逼我動手,好抓我的把柄。」

  周彪一拍桌子:「那這背後之人,會是誰?」

  寧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腦子裡,把這幾日在京城結下的梁子,飛快過了一遍。

  寧德侯唐九齡,被他在朝堂上懟得罰俸一年、閉門思過。這老頭在京城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最是記仇。

  他派人來噁心自己,不是沒可能。

  韓子立,韓家的那個二世祖。

  他老子在南方軍中,雖不掌京營,可人脈也不淺,韓子立本人剛被宋維之抓進大牢,韓家遷怒於他,也說得通。

  再往下,李崇德那對父子……不,李文斗那案子還沒結,他正焦頭爛額,未必有這閒工夫。

  還有那些看不慣他一個寒門出身,卻平步青雲的世家子弟。

  人選,太多了。

  「不好說。」

  寧默搖了搖頭,「所以,才要讓周兄你,先把那潑皮背後的人,挖出來。」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看向周彪。

  「所以我故意給錢,故意放他走。他自以為占了便宜,回了老巢,自然會去找他背後的人邀功。」

  「到那時候……」

  寧默沒把話說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落在周彪眼裡,讓他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都不由得心裡一凜。

  以寧默的性子。

  尋常人,早讓他飲恨西北了。

  哪還輪得到一個地痞無賴,在他面前蹦躂這麼久?

  周彪聽懂了,眼裡的凶光一閃而過。

  「交給我。」

  他沉聲道,「我一定把這孫子背後的主使,挖個底朝天。」

  趙小禾不知何時又走了出來,手上端著個空了的茶盤,聽到這話,小臉「唰」地白了。

  她擔心地看著周彪。

  趙館主瞥了女兒一眼,淡淡道:「小禾,你怕什麼?這憨小子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你以後還看得上他?」

  「爹!」

  趙小禾頓時鬧了個大紅臉,跺了跺腳,嗔怪地瞪了父親一眼,「您、您胡說什麼呢!」

  周彪也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乾笑兩聲。

  可他那眼神,還是沒忍住,朝趙小禾那邊瞟了一眼。

  趙小禾恰好也抬頭,兩道目光在空中一碰,又各自飛快地別開。

  一個耳朵根子發紅,一個耳尖子發燙。

  寧默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嘖」了一聲。

  寧默忍俊不禁,搖了搖頭。

  這趙館主,看著老實,嘴上倒是一點不含糊。

  「行了。」

  寧默收斂笑意,正色道,「周兄,你傍晚到錢府別院來找我。到時候,我跟你一起走一趟。」

  「你親自去?」周彪有些意外。

  「我這人,報仇從不隔夜。」寧默淡淡道,「那無賴敢動我的人,還想就這麼算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沉聲道:「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急著,往槍口上撞。」

  周彪重重點頭:「好!傍晚我去找你。」

  趙館主也站起身,沉聲道:「寧默,要不要我多帶幾個武館的武師,跟你一起去?」

  「也可以!」

  寧默點了點頭:「人多好捉王八……」

  趙館主微微一笑。

  隨後,寧默抬頭看了看天色,道:「時候不早了,我還得去趟國子監,報個到。這些天沒露過面,總得過去一趟。」


  「好!」

  寧默點了點頭。

  周彪和趙館主送他到門口,隨後周彪也說道:「那我待會就去月桂坊,叫幾個兄弟去查一查那人的底細……」

  寧默點頭道:「注意安全!」

  「放心!」

  周彪示意寧默不必擔心。

  趙小禾站在廊下,欲言又止,最後到底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周大哥,你……小心些。」

  周彪回過頭,咧嘴一笑:「放心,就幾個潑皮無賴,還能傷的了你周大哥?」

  趙小禾臉又紅了,轉身跑進了後院。

  寧默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邁步出了武館。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對周彪補了一句:「記住,傍晚來的時候,別大張旗鼓。這事兒,越少人知道越好。」

  周彪點頭:「放心,我心裡有數。」

  「還有。」

  寧默壓低聲音,「查到了,先別急著動手,到時候我親自過去問候……」

  周彪「嗯」了一聲,眼裡的凶光一閃而過。

  寧默這才轉身,大步離去,不多時便消失在巷口。

  巷子外,就是京南的主街。

  這會兒快到正午,街上已是人來人往,吆喝聲、車馬聲,混成一片。

  寧默沒有坐馬車,只混在人群里,不緊不慢地朝國子監的方向走。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著今天這一攤子事。

  月桂坊的生意,有沈月茹和蘇晚凝兩個女人盯著,出不了大亂子,真正要留神的,還是藏在暗處的一些人。

  寧德侯,韓家,還有那些看不慣他的世家子,這些人,明著不敢動他,背地裡,什麼腌臢手段都使得出來。

  今日那個潑皮,不過是頭一遭。

  往後,這樣的髒水,只會更多。

  他得提前布局,把這些暗處的釘子,一根一根,都拔乾淨。

  寧默想著,腳步不停,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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