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
寧默自認為如今在京城裡,自己也算得上能小小的呼風喚雨了,可到了這內宅之中,竟也有被自己女人說自己太能折騰的一天。
寧默哭笑不得,搖頭道:「月茹,你胡說什麼。」
他拉過沈月茹的手,握在掌心裡,認真道:「我寧默這一路走來,什麼都可以不要,但絕不能負了你。柳兒是個好姑娘,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隨隨便便就納了她。我給不了她什麼,又何必耽誤人家?」
沈月茹聽著,只覺心頭那點若有若無的不安,盡數化成了蜜水,甜得她眼眶發酸。
這個男人,她是越來越喜歡了。
喜歡得心都疼了。
「默郎……」
她沒再說什麼,只把臉貼在了他的肩膀上,像只找到了依靠的雀兒。
寧默抬手,順了順她披散的長髮。
她身上沒有塗任何香膏,只在沐浴時摻了些花瓣,此刻聞來,卻是比這世上最名貴的香,都要勾人。
「夜深了。」
寧默突然低頭,嘴唇輕輕擦過她的額頭。
沈月茹渾身一顫,像被點了火似的,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她沒說話,只是垂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又輕又軟,像是一根羽毛,搔在了寧默心尖上。
寧默再也忍不住,一把將人攔腰抱了起來,往床帳里一滾。
沈月茹驚呼半聲,剩下半聲,盡數被堵了回去。
燭火搖曳,一屋子都是春天的季節……
……
與此同時。
順天府衙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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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煙躺在廂房的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窗外那棵老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手,她盯著那影子看了許久,心裡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來。
周清瀾今日看她的那個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上,讓她寢食難安。
她不知道周清瀾有沒有猜到她跟寧默的關係。
可光是『可能被猜到』這個念頭,就讓她渾身不自在。
那種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得她喘不過氣,畢竟她現在還是周家二夫人……
當初在周府,她第一次跟寧默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心裡的背德感壓得她慚愧不安。
自己老爺的妾室,是周家的二夫人,卻跟府里的一個家奴……
哎!
她現在都記得那天跟寧默完事後,回到自己屋裡,在滿足和慚愧中哭了整整一個時辰。
但後面實在沒認知,於是就有了第二次……
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可每一次,她都在繼續和斷絕中猶豫不定……
她知道自己下賤。
可她就是斷不了,所以也是藉著夫人安排她入京照顧老爺的機會來京城。
可她自己清楚,自己就是奔著寧默來的。
如今跟寧默在這衙門又一次放.縱,越發有點離不開他了。
但今天,周清瀾來了。
那丫頭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懷疑什麼。
二夫人為什麼在京城?
為什麼在順天府衙?
為什麼抱著一個男人的衣裳?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讓她心慌不已,雖然後面找了藉口,但也不知道清瀾相信了沒有。
柳含煙想到這,也是安慰起了自己……不會的,周清瀾不會想到那方面去。
那丫頭才多大?
還沒嫁人,哪裡懂這些事?
況且,自己跟寧默的事,怕是連沈月茹都不知道……
可萬一呢?
萬一周清瀾萬一告訴老爺,自己在順天府衙門,跟寧默可能糾纏不清呢……
柳含煙猛地坐起身來,額頭一層冷汗。
去韓府,去老爺面前做做樣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給打消了。
不行。
絕對不行。
她好不容易從韓服的魔爪里逃出來,怎麼可能再回去?
那天晚上,要不是她拼了命跑出來,現在怕是已經……她不敢往下想。
老爺在韓府養傷,她不是不關心。
可老爺身邊有李醫官照看,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況且,她去了能做什麼?
端茶倒水?
侍疾問藥?
她這張臉,在韓府里晃來晃去,只會招來更多的麻煩。
不是她不關心老爺。
是韓子立那個人渣,雖然他被抓了,但保不准什麼時候會回去。
想到韓子立,柳含煙的負罪感竟莫名地輕了幾分。
老爺啊老爺,不是我不去照顧你,而是情況不允許……
她慢慢躺回去,盯著帳頂,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乾脆和離算了!
這個詞一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和離?
她是周家的妾室,一個妾,哪有資格提和離?
可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都壓不下去。
跟周佑安和離,然後……然後去找寧默?
不行不行。
柳含煙用力搖頭,揉了揉自己的臉。
寧默身邊應該已經有沈月茹了,自己怎麼好意思過去跟她共侍一夫?
可她的身子,已經給過寧默了。
不止一次。
那些夜晚,那些羞恥又快樂的夜晚……
等下……
自己之前在周府,還有個大夫人,是三女共侍……
只是自己在周府還有個女兒。
想到女兒,柳含煙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女兒還小,還在湘南,若是她跟老爺和離,女兒怎麼辦?
她哭了一會兒,把枕頭翻了個面,擦乾眼淚,深深吸了口氣。
算了。
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可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沉進夢裡。
夢裡,她站在一片大霧中,遠處有個人影,像是寧默,又像是周佑安,她想走過去,腳卻像灌了鉛……
……
翌日清晨。
韓府,客院。
周佑安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老爺!老爺醒了!」
守在床邊的醫官李元壽被他這動靜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裡的藥碗,湊過來檢視周佑安的臉色。
他伸手搭上周佑安的脈搏,眉頭漸漸鬆開,片刻後收回手,道:「脈象平穩,心跳略快,應是夢魘所致。老爺不必驚慌。」
周佑安卻坐在床上,臉色鐵青,眼神發直,像丟了魂似的。
李元壽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夢到什麼了?臉色這般難看。」
周佑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夢到寧默那小子了。」
「寧公子?」
李元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奇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老爺這是想到什麼了?」
「什麼日有所思?」
周佑安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道:「我夢到那小子……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李元壽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老爺,這夢倒也尋常。寧公子一表人才,又是天子門生,如今更是名滿京城,左擁右抱也正常。再說了,老爺您年輕的時候,不也是如此風流?我記得您跟老朽說過,當年在湘南,您……」
「你懂什麼!」
周佑安打斷他,臉色更難看了,「我夢到那小子左擁右抱的,不是旁人……是二夫人沈月茹和二夫人柳含煙!」
「啊!」
李元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這個夢……」
他乾咳了一聲,斟酌著措辭,「有點……離譜。」
他確實不信。
寧默跟沈月茹有關係,這個他是清楚一點的,畢竟他是知道審閱如跟寧默在京城開了家酒坊。
但還不至於跟寧默好上。
可柳含煙?
二夫人跟寧默?
這怎麼可能?
二夫人那性子,冷得跟冰似的,平日裡連府里的家丁都不正眼瞧一下,怎麼會跟寧默……
「老爺多慮了。」
李元壽安慰道,「三夫人選擇離開周家,是因為老爺您……病情纏綿,她一時糊塗,做錯了選擇。可二夫人不同,二夫人對老爺,那是有情義的。您想想,當初您病重,二夫人守在床前,三天三夜沒合眼……」
周佑安聽了這話,臉色稍稍好看了些,但仍有些鬱悶:「我也知道。可那個夢太真了……你是沒看見,那小子左擁右抱,笑得那個得意勁兒!」
「夢都是反的。」
李元壽笑道,「再說了,寧默是什麼人?老爺您比我清楚,那小子眼光高得很,他要找姑娘,也是找那些年輕的小姑娘,怎麼會……對吧?」
周佑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心裡好受了些。
確實。
寧默那小子,一接觸他就知道肯定是個遊戲花叢的主,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改不了。
以他的眼光,要找也是找雛鳥,怎麼會看上自己的兩個夫人?
「罷了。」
周佑安嘆了口氣,「二夫人呢?我想見見她。」
李元壽拱手:「老朽這就去問問。」
李元壽走出周佑安養傷的小院,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韓府的氣氛,不對。
太不對了。
院子裡,幾個丫鬟家丁行色匆匆,臉色凝重,見了面也不說話,只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就各自走開。
廊下,幾個名士打扮的人正指揮著書童收拾行李,大箱小箱地往馬車上搬。
李元壽站在迴廊下看了片刻,心裡直犯嘀咕。
韓府這是要散夥?
他快步走過去,拉住一個名士的袖子,拱手問道:「這位先生,敢問……府上這是怎麼了?怎麼都在收拾行李?」
那名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蓄著短須,面容清癯,本是一臉郁色,見是李元壽,知道他是借住在韓府、照看一位湘南世家主的醫官,便也客氣地拱了拱手。
「李醫官,你還不知道?」
李元壽搖頭:「老朽這幾日都在後頭照顧病人,外頭的事,一概不知。」
名士嘆了口氣,搖頭道:「良禽擇木而棲,我等要另起爐灶了。」
「為何?」
李元壽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