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兄弟,這事,包在我身上!」
他拍著胸脯,激動道:「你這就是及時雨啊!我那些個朋友,天天追著我問,寧詩仙最近有什麼新動靜。這訊息,來得太及時了!」
「你放心,我這就去安排。保管不出兩日,滿京城都知道!」
杜康說著,又壓低聲音:「陳兄弟,這價錢,我給你打個折。我不圖賺錢,就圖把跟朋友間的關係,維繫好。」
陳耘抱拳:「那就有勞杜兄了。」
「這一百兩,只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杜康一聽,眼睛更亮了。
杜康眼珠子一轉,忽然湊過來,賊兮兮地笑:「陳兄弟,你既有這記錄的本事,不如……寫個話本如何?」
「就以那寧詩仙為主人公,好好編上一編。」
陳耘眼睛一亮:「真的可以?」
「當然可以!」杜康拍板,「這寧詩仙,本身就是個傳奇。以他為主角,那話本,想不火都難!」
陳耘被他說得心痒痒,撓了撓頭:「那我……試試?不瞞杜兄,我此前記錄這些,也是覺得,能給我的話本,添些靈感。若主角是寧詩仙……那寫起來,超爽的。」
「爽就對了!」
杜康一把拉過陳耘,「來來來,咱們好好合計合計,怎麼把這名聲,給他揚出去!」
兩人頭碰著頭,湊在一塊兒,嘀咕了起來。
這一聊,就聊了將近一個時辰。
從請哪個說書先生開講,到在哪幾個茶樓酒肆散布,再到找哪些愛傳閒話的文人雅士添油加醋,一條條,一樁樁,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件事,肯定成了。」杜康搓著手,兩眼放光,「不出兩日,我保證,滿京城都在傳寧詩仙的名字。」
「到時候,我看那順天書院,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他說著,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叮囑陳耘:「陳兄弟,那話本,你可抓緊寫。趁熱打鐵,這熱度,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這京城裡的老百姓,最健忘。今天的熱鬧,明天說不定就涼了。」
陳耘連連點頭:「杜兄放心,我回去就動筆。」
「好!」
……
與此同時。
寧默的馬車,出了書院所在的街,一路往京西衙門去。
經過方家小院外的一條街時,他忽然覺著哪兒不對。
馬車放緩了速度,寧默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街角那間豆花鋪子,是納蘭嫣兒的。
只是這會兒,鋪子門前的光景,跟他記憶里的,大不一樣了。
他還記得,當初那豆花攤,可是人滿為患。
為了嘗一口「豆花西施」的手藝,多少公子哥兒,排著隊,就為看她一眼。
可如今呢?
鋪子冷清得很,門可羅雀。
寧默眯了眯眼。
這倒有點……過氣網紅的意思。
他想起納蘭嫣兒。
那個姑娘,是真有味道,異域風情,眉眼深邃,鼻樑高挺,皮膚白得像羊脂。
那一雙眼睛,眼珠子不是純黑的,反倒透著一抹淡淡的琥珀色,看人的時候,幾乎要把人的魂都勾去。
這樣的姑娘,若放在現代,最起碼也是古娜扎熱巴這樣的大明星。
也不知道,她如今還在不在。
說來也巧。
寧默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馬車就正正好好,從豆花鋪門前經過。
而鋪子裡,納蘭嫣兒正拎著兩桶水,從裡頭出來。
她額角沁著細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胸口微微起伏,可見風景迷人。
許是剛乾了活的緣故,她臉頰透著淡淡的紅暈,倒比平日,更添了幾分誘人。
寧默「嘖」了一聲。
這姑娘,當真是……紅顏禍水。
寧默自己也是見慣了美人的人。
沈月茹溫婉,柳含煙清冷,蘇晚凝清麗,方若蘭知性,周清瀾冷艷,可這納蘭嫣兒,又是另一種味道。
那是一種,不屬於中原的,野性的美。
他見色起……啊不,見到故人,肯定要下車打下招呼、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斯文人的樣子,對車伕道:「停車。」
馬車緩緩停下。
寧默整了整衣襟,下了車,微微一笑道:「納蘭姑娘!」
……
納蘭嫣兒正埋頭搬水桶,聽到熟悉的聲音,顯然愣了愣神,而後一抬頭,就對上了寧默那張笑吟吟的臉。
一時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怎麼會是他?
她接到那個任務後,一直沒想好,該怎麼接近寧默。
主子給她的命令,是「不惜任何代價」。
這四個字,她懂,卻又不想懂。
說心裡話,她對寧默,是存著幾分好感的。
這個男人,跟旁人不一樣,從不曾用那種輕浮的眼神打量她。
可這幾分好感,眼下,卻成了一件折磨人的事。
一邊是主子的復國大計,一邊是自己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她心裡亂得很。
復國,是她從小被灌輸的信念。
可寧默,卻是頭一個,讓她覺著,這世道,除了主子的計劃外,還有旁的念想的男人。
她原本盤算著,重開豆花攤,安安分分地守著,等寧默哪天上門。
到時候,再不動聲色地,製造機會。
可她萬萬沒想到,寧默竟會這般突然地,出現在她面前。
這是……長生天,對她的饋贈嗎?
納蘭嫣兒的心,怦怦直跳。
「納蘭姑娘,巧啊!」
寧默笑著,再次開口打招呼。
納蘭嫣兒這才回過神,慌忙放下水桶,微微欠身:「是……是寧公子。好巧。」
她說完,又覺著自己方才的反應太過失態,忙低下頭,佯裝去搬那兩隻水桶。
那水桶裝得滿滿當當,她一個姑娘家,搬起來,著實吃力。
寧默見狀,快步上前,一把接了過來。
「我來。」
納蘭嫣兒一愣:「這……怎好勞煩公子……」
「無妨。」寧默輕輕鬆鬆地,把兩隻水桶拎進了鋪子,「舉手之勞。」
納蘭嫣兒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多謝公子。」
「客氣什麼。」
寧默放下水桶,拍了拍手,轉身看她,「自打大年三十那場晚宴,匆匆一別,咱們有些日子沒見了。姑娘近來,可還好?」
納蘭嫣兒垂著眼,輕聲道:「多謝公子掛念,一切……還好。」
她說話時,尾音輕輕上揚,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軟糯,像是草原上吹來的風。
寧默環顧了一眼這冷清的鋪子,忽然道:「姑娘今年,還繼續賣豆花嗎?」
去年的時候,這鋪子的門口可是排著長隊的。
如今,卻冷清得門可羅雀。
納蘭嫣兒苦笑了一下。
「奴家沒什麼旁的手藝,也就這祖傳的豆花,拿得出手,旁的活計,奴家也做不來。」
「若是連豆花、都不賣了,奴家,怕是要流落街頭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無奈。
寧默看在眼裡,心裡也覺著,一個姑娘家,守著這麼個冷清的鋪子,實在不容易。
他想了想,忽然開口說道:「納蘭姑娘,有沒有興趣,去我的月桂坊做事?」
納蘭嫣兒愣住了。
她方才還在心裡盤算,該怎麼才能長期留在寧默身邊,替主子搜集情報。
沒想到,寧默竟主動提了出來。
這驚喜,來得太突然,反倒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月桂坊?」她喃喃道,「可奴家……沒什麼手藝,只會做豆花。」
寧默笑了。
「這個你不必擔心。月桂坊里,自會有人帶你。以姑娘你的條件,去了,那絕對是沒問題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姑娘儘管放心,我月桂坊,不是那種腌臢地方。只是請你去……獻獻藝,唱唱曲兒。工作自由,也有人帶著,斷不會有人欺負你。」
寧默說這話,是真心實意的。
他這人,見不得姑娘家受苦。
尤其是像納蘭嫣兒這般,生得好看,又過得清苦的姑娘。
他此前,還真沒想到過納蘭嫣兒。
可今兒這一見,他忽然覺得,這姑娘,實在適合進他的「女團」。
那姿色,不輸蘇晚凝。
更難得的是,那股子異域風情,放在一堆大禹女子裡頭,絕對是獨樹一幟。
哪怕她不會唱歌跳舞,也沒關係。
蘇晚凝,肯定能把她教出來。
「公子……讓奴家,考慮考慮。」納蘭嫣兒沒有立刻答應,反而做出一副猶豫的模樣。
她心裡,其實一百個願意。
能進月桂坊,能名正言順地留在寧默身邊,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寧默也不強求,點了點頭:「好。你慢慢想。想好了,隨時去月桂坊。」
說罷,他又關心了幾句,見天色不早,便告辭上了馬車。
臨上車前,他回頭,還是忍不住再補充一句:「納蘭姑娘,我是真心邀請你過去……」
「多謝公子。」納蘭嫣兒低聲道。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就像是羽毛搔過心尖,寧默差點亂了心……
真是個可怕的姑娘,實在太勾人了!
而後寧默放下車簾,馬車緩緩駛離,腦海中是不是浮現出納蘭嫣兒的容貌。
但旋即寧默自抽了一耳刮子。
寧默啊寧默。
你是正人君子,怎麼能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你那是想給人家找工作嗎?
你那是圖人家身子。
你下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