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莊園，主宅閣樓。
一片不見天日的黑暗中，忽然響起一道低嘆聲。
聲音有些模糊，像被什麼擋隔住，聽起來並不真切。
角落中，與黑暗融為一體的人，睜開眼睛，緩緩轉動眼珠，看向聲音的方向。
半晌，那人懶懶開口：
「有話就說，嘆什麼氣。」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是沙啞，彷佛已經很久時間沒有開口一般。
門外的聲音頓了頓，像要緩和氣氛地笑道：
「我這么小聲你也能聽得見？里斯，你的耳力好像越來越好了。」
沒有回音。
門外人顯然是熟知他的性格，等了兩秒，聳了聳肩膀，無所謂地繼續道：
「行吧，只有十分鐘時間，我就不跟你開玩笑了，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嗎？」
這次，裡面的人回復了，聲音依舊懶洋洋的，一副提不起勁的模樣。
「50小時47分鐘。」
聽到一個精準到分鐘的答案，門外人忍不住再嘆了一聲。
與前一次嘆氣不一樣，這次是佩服和驚訝。
「正確。」
一個人完全處於黑暗中，時間感知會扭典，主觀時間會被壓縮至真實時間的一半以上。
體感時間變慢，也會導致各情負面情緒被放大，普通人在幾天內可能出現精神問題。
能準確把握時間的人，幾乎鳳毛麟角。
不過嘛，他本來也不是普通人。
門外人很快就收起情緒，又道：
「跟你報告『神邸』里的變化前，我還是想勸你一句，里斯，暫時向你父親服個軟，先免了這次懲罰，怎麼樣？你知道的，十天時間，你可能會失去很多東西。」
裡面的人輕笑了聲。
「失去那部分，是落在我滿意的人手上的話，我並不計較，何況——」
因為，失去的那些東西，包括拿到它的人，不久後將會全部回到他手裡。
聲音頓了頓，笑音更濃。
「我不在，不也正好吊一吊奧克蘭那老傢伙麼？怎麼？還是說，這兩天他很安分？」
門外人聞言，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也不再說那些沒用的勸說，開始走入正題：
「不安分，如你所料，他這兩天非常活躍，他的人頻繁聚集，不僅公然盯著主宅，還盯到我身上來了，大概是想趁機再切你一條手臂。」
閣樓裡面的人淡淡地「嗯」了一聲，聲音極冷淡：
「我只有一點要求，別做蠢事，其他的，隨便你。」
門外的人很清楚，他這句「別做蠢事」指的是約翰。
約翰的確是大意把自己蠢進去了。
他也不提，笑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
「另外，他之前派到江以寧身邊那個蠢貨，又回到江以寧身邊了，這次……嗯，那傢伙已對外宣稱脫離奧克蘭，並正加入了江以寧的團隊，算是登記在冊。」
既然說起了江以寧，他便也順勢說了說那女孩的近況，問道：
「要我做點什麼嗎？」
裡面靜了兩秒，才傳來回應：
「不需要。」
門外的人皺眉：
「但——」
「放心，以寧就算要組建自己的勢力，也不會用霍華德的人，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大概只有兩件。」裡面的人像說到什麼趣事般，低低笑了起來，「一是毀了我，二是毀了『造神計劃』和霍華德。」
如果是前者，她應該能找到不少「志同道合」的勢力，但後者……一旦這個想法暴露出來，就是奧克蘭，也不可能繼續留著她。
所以，她現在做的這些，跟增強自己的力量毫無關係。
在江以寧的角度，團隊不過是一個多出來的，可以作掩護的工具罷了。
什麼人都可以進她的團隊。
更重要的是，有什麼比用一個垃圾團隊走向奇蹟，更震撼人心呢？
江以寧本身就足夠出色，她不需要助力，只需要能襯托她的綠葉。
門外的人沉默了片刻，一時間不知道該吐槽他，還是該吐槽江以寧。
半晌，擠出一句：
「……你對她的能力還真有信心。」
「當然，我了解她。」
門外的人按耐繼續嘆氣的衝動，道：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不按壓了，隨便她去了，奧克蘭那邊，我盡理爭取在你出來之前，要他半條命，時間差不多了，我先——」
沒等他把話說完，閣樓裡面的人一改之前溫和的語氣，冷漠地喊住他。
「等等，還有最重要的事情，你沒說。」
門外的人頓住，眼角狠狠抽搐了下。
「里斯，如今你在明他在暗，他想搞你容易，而你，已經引起你父親的不滿，我認為，在他主動冒頭之前，你不必理會他。」
動作太多，反而會給了對方機會。
就像約翰那樣。
裡面的人根本聽不進去。
「所以，你們鎖定他的位置了嗎？」
門外的人不知道嘆了第幾次，最後還是給了他答案。
「已經有大概位置，他人還在奧克蘭莊園裡，據眼線回報，他被奧克蘭當成『客人』，招待住進了莊園的客園，口述線索比較零散，還沒有驗證，但如果我的分析沒有錯，他多半已經把握住整個奧克蘭莊園，這種把控程度，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因此我猜測，他的人也已經浸透進奧克蘭莊園裡。」
裡面的人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想什麼，並沒有立即說放。
門外的人頓了頓，：
「本來我是打算，等奧克蘭對我下手的時候，出手釣一釣他，看看他的反應，再來跟你說的。」
既然那傢伙扯著奧克蘭當擋箭牌，那奧克蘭對他來說，還是件必要工具。
如今，奧克蘭想送，他自然不會客氣，一點一點把老傢伙伸過來的爪子一一剪斷。
擋箭牌本來就已經不大，還不斷縮小，就看姓暮會怎麼做。
他不動，擋箭牌早晚會消失，他動了……那就更好了。
裡面的人「嗯」了聲。
「約翰那邊的人，你都可以隨便拿去用。」
頓了頓，他又吩咐了句：
「避著些父親的視線。」
看來這兩天的關禁止閉，倒讓人冷靜了不少。
真怕他二話不說，就衝出去找人。
門外的人鬆了口氣，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