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聞言，唇邊的笑意擴大。
雖然女孩的敷衍態度依舊明顯，但她願意讓步的樣子，實在讓人感到心情極致愉悅。
他太喜歡這樣的變化了。
「先往那邊走吧？那邊有父親的各種收藏室。」
他笑著指了方向。
江以寧沒異議。
兩人便朝著新方向並排而去。
沿途的景色，沒有太大的變化，處處都是精美細緻的雕刻，搭配著不需要鑑定，一看就很昂貴的裝飾品。
將奢靡演繹到了極致。
但裝修設計的人，似乎沒有把視角疲勞考慮進去。
到處都是過於華麗的景色，絲毫沒有留白之處，反而給人造成視角負擔。
簡單說，就是看累了。
「以寧看上去，似乎並不喜歡這裡。」
江以寧頓了一下，沒有回答，而是把問題丟回去。
「你很喜歡？」
大概沒想法她會把問題丟回給他，藍眸男人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他沒有喜歡或者不喜歡的感覺。
除了極少數的人事物，能讓他產生喜惡外，幾乎沒有什麼東西能讓勾出他的感覺。
但，他能清晰分晰別人的喜惡。
比如現在，他看得出江以寧不喜歡這裡，也能猜出她為什麼不喜歡。
這種時候，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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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道：
「我不喜歡，這裡的線條太多太複雜，看久了會累。」
江以寧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女孩雖然沒有說話，但還是能讓人感受到她的意思。
——知道還多此一問。
里斯心裡暗暗輕嘆。
如果是普通剛相識的男女，這種時候，聽到他這樣的回答，就會因為想法相通，而走進一步吧？
第一步走錯，產生不好的印象後，影響竟然會這麼大。
不知道第幾次後悔，當初沒有調查清楚女孩的性格，貿然接近，而造成如今的局面。
他當時以為這女孩會跟他——
算了。
內耗過去，毫無意義。
他還有改變的機會。
比如當下。
雖然主宅里大多數地方，並沒有江以寧想「參觀」的東西，但她不知道。
這裡每一處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都有觀看的意義。
也造就了她心甘情願和他一起同行的條件。
同時，他也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一天不除掉那些礙眼的因素，情況就會繼續變化。
她的態度也會繼續變化。
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心不在焉地走著，很快就把所有日常區域逛了一遍，主棟這邊有很多區域被用作接待，偶爾會有閒雜的客人或客人隨從走動。
那些人不好約束，也因此，主棟沒有被「禁止參觀」的地方。
里斯領著她往東側的方向走。
剛拐進去，沒走幾步，一個家庭隨從打扮的人忽然從暗處走出，擋住了二人的腳步。
「里斯少爺，以寧小姐，先生下了命令，任何人今天都不能靠近藥室。」
里斯站在原地，微微偏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點頭道：
「好，我知道了。」
說完，又側身看向江以寧。
「本來打算讓你看看主宅的私人藥室的，可惜今天看不了，只能等下次了，我們再看看別的地方？」
江以寧朝那人身後看去。
當然不可能看到什麼。
那個人也只規規矩矩地垂著腦袋，恭恭敬敬的樣子，他的身後，還是一片繁複的雕刻走廊。
她也沒有說什麼，在里斯邁步的時候，很自然地跟著移動了。
只是走出一段距離後，她再次扭頭，往那個不能跨越的方向看去，擋路的人已經退回了暗處。
里斯偏頭看了她一眼，笑道：
「其實藥室沒什麼好看，嗯，我不久前才翻看過一遍，沒有任何秘密……不讓你進去，那是因為，父親特意請來了一個中醫師，大概正在忙著檢查你送的『禮物』。」
江以寧聽到這話，只是微微地挑了下眉梢。
「哦，是嗎？」
這話里的意思，顯然已經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也是。
正常邏輯里，一個正「受寵」的下位者，突然給上位者送自製的藥物，這藥必然會有特珠性。
強大又有用的藥效，或者……能殺死吃藥的人。
不過——
里斯微微斂起了笑意，視線不動聲色地關注著女孩的表情。
「你應該猜到，從你讓娜娜收集藥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知道你在做什麼，對吧？」
這話里，不難聽出試探的意思。
自然是猜得到的。
她本來就是奔著所有人都會知道的前提下，做這件事。
只是，江以寧淡淡地「哦」了一聲，不打算跟別人深入討論自己的想法。
里斯無視了她不想談的意思，繼續說道：
「以寧，你總在冒險。」
江以寧沒有回應，邁著不緩不急的步伐的繼續往前走。
里斯跟了上去。
「你知道的，我可以幫你，只要你主動向我開口。」
這話一出，女孩猛地停住了腳步。
幾乎是同一個瞬間，里斯就知道，自己說了她不喜歡聽的話。
果然，她側身看過來的目光，已經沒有一慣的淡然，只剩下一片冷漠。
「你可以幫我？你會幫嗎？」
兩人之間的氣壓驟然壓了下來。
簡單的問話，彷佛突然就勾起了許多不太愉快的記憶。
其實不需要特定的聯想，或者勾連，畢竟，不愉快的事情才過去不到兩個月，對兩個記性很好的人來說，還不致於能這麼快忘掉。
只是有些人刻意壓下去，欺騙自己而已。
里斯目光直勾勾的，沒迴避她的視線。
「你懂我的意思。」
當然會幫。
他可以無條件，全力幫她完成，任何她想要達成的目的。
在特定的範圍里。
兩個人無言地對視了幾秒。
江以寧忽然覺得這樣的對峙很無聊。
或者說，這場無聊的對話，連發起的必要都沒有。
她當然懂他的意思，而這個人，也一定清楚她的想法。
明知道這是一場誰也誰說不服誰的對話，他卻還是說了。
那就只有一個意思。
他在要求她讓步。
可，憑什麼？
說到底，霍華德人骨子裡的海盜基因，是無法克制的。
可笑至極。
江以寧也真的笑了出來。
「華國有一句話，叫話不投機半句多，你聽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