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前一秒還自信滿滿，漫不經心的男人，瞬間整個人都沉了下來。
彷佛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吹了一股低氣壓，將以兩人為中心的一整片區域名包裹了起來，沉悶得讓人心裡發慌。
不過，這股低氣壓，似乎沒有影響到江以寧。
女孩那精緻的小臉仍帶著笑，只是，笑意並沒有傳達進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
藍眸男人盯著她好一會兒，稜角分明的臉龐也漸漸鬆動，不再緊繃。
最終他釋然般，輕嘆了口氣。
「聽過，原來以寧是不喜歡這個話題，那麼，我們換一個話題怎麼樣？換一個你喜歡的話題。」
大抵是在這人手上吃過幾次虧，江以寧很清楚，他不是任人揉遍捏圓的主。
換她喜歡話題？
只要換個攻擊角度吧。
江以寧沒有自虐的打算。
「沒必要。」
說著，便打算往回走。
出來亂逛已經差不多半小時了，接下來，該回去應付更需要應付的人。
男人的聲音卻固執地從身後傳來：
「以寧，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倆其實挺像的？你喜歡冒險，我喜歡賭，而冒險的本質，其實就是賭。」
江以寧沒有因為他在說話，就停下來，男人也沒因為她拒絕，就閉上嘴巴。
兩人一前一後，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
「你過來主宅『探望』，前後冒了兩次險，我也賭了一次。」
前面的女孩依舊沒有回應，甚至不知道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不過，他並不在意。
因為……她會在意的。
她說過，情況決定態度。
里斯想著，薄唇揚起一張漂亮的弧度。
「我在賭，你來主宅，那個人，會不會擔心，忍不住想要過來看看？或者，他會不會想藉機跟你見上一面？」
他的話還沒說完，前面一直勻速邁步的女孩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樣，停了下來。
雖然她沒有回頭看他，不過，他還是能想像到她此時此刻，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看，情況變了，不是嗎？
里斯也在她兩步外的地方停下，雙手插著褲兜，姿態十分閒適。
「如果是我，我會。」
「我想見以寧，我會擔心以寧又獨自冒險了，不管如何，必須見上一面才會放心。」
說完，他終於閉上了嘴巴，讓女孩的耳根清靜下來。
幾秒之後，女孩也終於轉過身。
她的神色冷淡，與之前沒有太大的變化。
不，眼神還是有較大變化的，如果說之前她是「懶得跟你說話」，那麼現在就是「眼前這個人趕緊消失」。
「別說得你好像很了解他一樣。」
沒想到女孩第一個關注點，竟然是這個。
里斯失笑著垂下眼帘，眼角卻是控制不住地抽搐。
那個賤民，果然應該被徹底抹殺。
礙眼。
「我的確很了解他，以寧，不了解他的人，是你。」
「他和我，是同一類人。」
只不過，那個賤民比他更會掩飾裝蒜罷了。
頓了頓，里斯挑起眉梢，饒有興趣地補充了一句：
「我認識他，比你認識他，要久得多。」
最後這話，江以寧還真沒辦法反駁，只道：
「少自以為是，他是華國人。」
里斯聞言，先愣了一下，隨即就反應過，江以寧的反駁，並不是單純指國籍的不同。
今天已經好幾次聽到她在強調華國，指的都是華國內里所包含的特性。
這一次應該也一樣。
不等他深入細想，她就給了他答案。
「即使行事作風相類似，你跟他的底色永遠不會一樣，也註定，你跟他的下限永遠不會重疊。」女孩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強調，「你們永遠不會是同一種人。」
里斯眼角抽搐加劇，讓他感覺極度不舒服。
明明是他發起的對話，最後竟然被她扯到他不喜歡的角度，狠狠地摩擦了一翻。
呵。
小姑娘果然是個聰明的人。
她就是知道他說這話的最終目的，才故意岔開話題的。
而他也被她刻意挑撥情緒的話，給帶偏了。
深深地呼吸了幾下，將那股洶動的情緒給壓了下去，藍眸男人恢復散漫的姿態，聳了聳肩：
「哦，也許吧，不過，我們的話題似乎扯遠了。」
「以寧，岔開我的注意力是沒有用的，在你進入主宅的那一刻，我就下令封了莊園，沒有我的命令，誰也離不開。」
「爭論一個人，是怎樣的人之前，難道你不覺得，他應該先活下來，才有討論的意義嗎？」
江以寧神色冰冷，卻也沒有太大的變化，甚至沒有出現一絲慌亂。
「你想怎樣就怎樣，不需要跟我報備！」
「說完了嗎？我要離開了。」
也沒有等他回答，女孩徑直轉身，繼續邁步。
里斯的視線在她那隻不知何時緊握成拳的手上停了幾秒，揚唇笑了。
理智地做了正確的選擇。
這種時候，一旦試圖跟他談判，就已經輸了。
她會成為可以被隨意拿捏的人偶，不再允許有自己的選擇權。
不過，心裡的煎熬，大概也會成倍地增張吧？
跟上一次的情況，其實沒有太大的變化。
她堅持到最後，還是狠不下心，選擇了江家，放棄了自己。
當然，這一次的情況，跟上一次還是有差別的。
上一次，他得到想要的人後，並沒有動江家。
他原本也沒動江家的意思，只要他們乖乖放手，別指染不屬於他們的東西，他不會跟他們計較。
就當作是報答他們，把他的女孩養育長大的謝禮。
而這一次……看看會是誰贏。
一想到不久後，可能發生的有趣情景，藍眸男人心情瞬間變好。
就連之前積聚下來的不愉悅，也被輕鬆掃除乾淨。
情況，會變好的。
你說對嗎，以寧？
……
相比氣氛如同過山車般的外面，大廳內留下來的兩個老人之間的氣氛，就顯得有些低沉。
不，只是一個人的低沉。
老霍華德對已經做了決定的事情，就不會再反覆內耗消磨。
即使對方是四十多年的老朋友，決定就是決定，反覆橫跳只會給後面的安排帶來不必要的變動。
「奧克蘭，試試吧，這是我酒莊的新品，你應該還沒有喝過。」
他的話音一落，管家艾庫就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奧克蘭幾次開口都被打斷，已然憋著一肚子的氣，看著放到自己面的酒杯，咬緊牙關，抬手就是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