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愣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江以寧想表達什麼。
「神邸」是什麼樣的地方，她是清楚的。
她敢說，這裡是全世界條件最好，資源最豐富的，綜合性最強的研究基地。
只要接觸過科研，對研究感興趣的人，看到這個地方，絕對都會產生留下來的欲望。
當然，事實上，每年削尖腦袋想擠進來的高尖人才，多得數不過來。
最近幾年，能進霍華德「神邸」的人，已經成為精英的代名詞。
代表了M國科研界最體面的那一個群體。
但……
「神邸」也有許多不能搬到大眾視野的東西。
這是公開的秘密。
為了進步，犧牲一些什麼東西，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等成果出來，受惠的人多了，自然就沒有人會抱怨得到成果的過程。
哪裡都一樣。
江以寧想說的是這個吧？
伊蕾娜這樣想，也這樣說了。
但她說完，江以寧卻笑著搖頭。
「你說的這些，只是『神氐』最表現的東西，大概所有『神邸』的人，都把你這個想法當作理所當然了吧？但你忘記了一點，人的思想最容易滑坡，有些界線，很容易一降再降。」
江以寧偏頭，換了個問題：
「你沒發現，這裡的人很喜歡體面嗎？」
伊蕾娜看著她，有些不明所以。
「誰會不喜歡體面——」
說話的時候，餘光掃到癱坐姿勢的埃德加，不得不多加一句：
「除了他。」
埃德加又學著她的樣子，翻了個大白眼。
江以寧失笑。
「是啊，誰都喜歡體面，但是遇到不體面的時候呢？怎麼辦？」
幾乎在問題出來時，伊蕾娜的腦子就自動生成了答案。
怎麼辦？當然是想辦法維護體面啊！
江以寧看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答案是什麼。
「你們的體面，成本太大了，不是人人都能付得起這個成本，何況……『神邸』這種競爭制度，永遠注意會有人不能體面，你看看里斯和奧克蘭，在維持不住體面的時候，有些人難免要不擇手段。」
伊蕾娜瞳孔微微收縮，總算徹底明白她說這些話的意思了。
她想說，埃德加就是那份「不體面」的濃縮體。
而埃德加報的那份名單，則是曾經不體面的人為了要搶回體面，而不擇手段過的人。
再簡單點說，他手裡握住這些人的把柄。
其實仔細想一想，還挺合情合理。
可，他握的這個數量……是真的出乎了她的意思。
不，不僅僅是她。
大概里斯、奧克蘭、父親都想不到竟然會有這麼個人存在吧？
而且，竟然就被江以寧翻了出來？
伊蕾娜坐在那裡，一時間啞口無言。
巧合嗎？
不，怎麼可能是巧合。
也許會有一點點，就埃德加找上門的那一點，被江以寧看見之後，就不再是巧合，全都是猜測推算判斷。
那點所謂的熟悉感，也許是其中的助燃劑。
埃德加「哼」了一聲，又道：
「雖然是這樣，不過，你最好別對這些人寄以厚望，拿來一性次用用就行了，什麼信任，留在身邊，最好想都別想。」
裡面真沒有幾個好玩意兒，都是些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渣。
江以寧點頭。
「我知道。」
她從來沒對「神邸」里的人，抱有過期待。
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伊蕾娜有些不是滋味，有一種「她能力比不過邋遢，而輸掉江以寧」的感覺。
甚至萌生出，江以寧會不會轉向埃德加，不要她的可怕想法。
就在她自怨自艾的時候，忽然又聽到江以寧喊她的名字：
「……伊蕾娜小姐。」
她抬起頭，喪道：
「幹嘛？」
江以寧問：
「你在里斯·霍華德身邊時間不短，應該會知道一些，你父親那邊的人脈關係吧？」
幾乎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就反應過來了。
「你是想知道，剛才這邋遢鬼點的那批名字里，有哪些是親父親的？」
的確要先把那批人按陣營區分開來，然後再細分他們具體情況，能力、人際關係都要特別關注，才能知道該怎麼用他們最合適。
這些人只是工具，不是能信任的人。
江以寧點頭。
「是的。」
伊蕾娜當即拍胸口。
「我當然知道！這就給你整理出來！」
說著，就要拉著埃德加，要他重新再報一次。
沒辦法，第一次報的時候，只當他在抽瘋，她壓根沒記進腦子，只記得那些名聲大點，她熟悉的人。
埃德加卻趁機要求了一碗中式炸醬麵和可樂，不給就不報。
難免又引來一陣噴罵。
不管怎麼罵，伊蕾娜還是得給他準備。
等人把面和汽水送來，埃德加一邊吃，一邊把名單報了一遍。
報完名字，伊蕾娜就扔開他，自顧自地開始忙碌。
埃德加捧著面，一邊吃，一邊問：
「你們這看上去挺缺人的？」
江以寧知道他在問什麼。
「是，利亞和諾拉不能再用了。」
雖然之前也沒有怎麼用得上他們。
回答完他的問題後，小姑娘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他。
活像在等他吃完，然後，輪到她開餐一樣。
真不能怪他這麼想。
接觸了兩輪後，他發現這小姑娘小心多著，根本不是表面上看的那樣無害。
埃德加嗦了一大口面，往後退了退。
「你看著我做什麼？」
江以寧唇瓣上揚，笑了。
「我在想，埃德加先生應該不像表面上那樣的人緣不好。」
埃德加當即重重地「嘖」了一聲。
「華國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哦，對，江小姐，你打的算盤珠子，蹦我臉上了。」
江以寧沒生氣，笑容更甜了些。
「埃德加先生，你要不要再吃一份春卷？」
演都不演了，是吧？
埃德加咽下嘴裡的麵條。
「我已經吃得很飽了，暫時不想再吃。」
江以寧點頭。
「沒關係，我不急，你明天、或者什麼時候想吃，隨時都也可以來找我。」
人每天都要吃飯的，不是嗎？
他總有想加餐的時候。
「神邸」里的事，根本就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得掉。
埃德加放下碗，拿起可樂，一口氣灌了大半瓶，又長長地「呃」了一聲。
「你想要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