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對利用自身一切可利用的東西，去達到目的，其實抱著很坦然隨意的態度。
他沒那麼多道德感。
很顯然，江以寧不是這樣想。
她給自己設立了太多束縛。
在人人不當人的地方，她卻堅持要當人，吃虧的只會是她。
但，他沒辦法說這孩子的做法是錯的。
相反，越是這樣，他就越想看看她成長的地方，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仙境。
兩個人這樣悄悄交流並不方便，只簡單做了些意見交換。
推測老霍華德也許出了什麼情況。
至於證實和後續，就必須先把無關要緊的人先打發走，才能好好計劃。
Dr.羅傑專業性極高，很輕鬆就從報告中讀出重點，從而快速將整份報告讀完。
看完文字，他也走向了電腦。
里斯笑了笑，友好又識相地讓出了位置。
「請。」
電子版和文字版其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多了監控部分。
但Dr.羅傑還是花了些時間，將所有病人觀察影片給數倍速瀏覽了一遍，中途，還會暫時做放大觀察。
等所有資料看完，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
「報告很詳盡，不過，好像有一些重點，似乎有意被省略了？江小姐，你能解釋一下嗎？」
江小姐微微偏頭。
「我記得那些地方，我都已經做好備註說明，人體很神秘，容易受不同的物質影響，多種物質進入人體，甚至會產生全新的化學反應，我自認無法百分百掌握這些變化，所在，我只能對那些沒有把握的交雜變化，做簡略處理。」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簡單略處理，不等於就不再做驗證，我會在之後做到確切答案後，再做二次補充。」
Dr.羅傑笑了笑，對這個答案並不覺得意外。
在提問前，他就已經猜到她會這麼說。
「但我不太能接受，這種，因為不確定，而做出的簡略，這會對死因結果產生極大影響。」
江以寧看了他一眼。
「所以，Dr.羅傑的意思是？」
Dr.羅傑臉上掛著淡笑：
「由我來復驗。」
二人對視了兩秒。
江以寧搖頭。
「Dr.羅傑，抱歉，恕我給出不可以的答案，我一開始就跟你說了，諾拉小姐是接觸放射線物質後發生病變，多次的復驗也許會發生二次放射衰變，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Dr.羅傑微微歪頭，像思考般，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所以，即使我只是提出檢視屍體，江小姐也會以這個理由拒絕我？」
江以寧坦然地點頭。
「是的。」
對話戛然而止，會室議沉默了下來。
二人像對峙一般對視著。
空氣似是要凝固住，無法流動了似的，
「嗨。」
就在這時候，里斯手拿著文字版報告，闖入兩人的視線交接處，將對視打斷。
他面對著Dr.羅傑，臉上掛著笑容。
「我以為，這份報告，就足夠應對所以有相關問題了，或者，Dr.羅傑，你有把握在冒風險復驗後，能做出比這份更完美的報告？」
江以寧皺眉，看向前面男人的背影。
不明白他現在說這種儘是挑釁的話，到底有何用意。
在十分講究經驗的醫學界，拿她這個年輕醫生做的報告，向已經權威了二十多年的知名大醫生說這話，無疑就是一種宣戰。
但凡有一點好勝心的，大概都被挑釁到，從而答應宣戰。
這樣一來，諾拉的屍體，就必須交給對方。
昨天才說不能交出去，今天卻自己拆自己的台？
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江以寧心裡這樣想，明面上卻一個字也沒說。
他自己捅的，她沒必要替他擔心。
Dr.羅傑微眯起眼睛，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年輕人。
目光比起剛才跟江以寧對視時，更冷厲幾分。
然而，卻絲毫沒有嚇到那個藍眼睛的年輕人，相反，他自始至終臉上都掛著笑，淡淡的，透著不輸對方的氣勢壓迫。
讓江以寧意外的是，幾秒之後，Dr.羅傑輕輕嘆了口氣。
「大概是不能的。」
竟然退讓得如此爽快。
不僅江以寧，連埃德加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普通的M國人，只要有一分底氣，都能表現出十分的強硬和不讓步。
就更別說是一個站在頂峰多年的行業大佬。
埃德加微微偏頭，跟江以寧對視了一眼。
這一步退讓，也許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做的傾向。
至於老霍華德給的任務，甚至連次要任務都不是，被徹底放棄了？
還有一點，這人不僅退讓，對挑釁他的里斯·霍華德也未表現出生氣的樣子……別是被策反了吧？
兩個人保持沉默。
「抱歉，Dr.羅傑，我那樣說，並非對你抱有惡意，只是實話實說。」
「我知道。」Dr.羅傑也笑了，「其實只要看到這份報告的正規醫生，都能發現，上面詳盡得，已經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做了羅列，和驗證……我猜，上面那幾個我最在意的問題，江小姐，是真的沒有研究出結果吧？」
江以寧點頭。
「是。」
她不會在跟任何醫療相關的事情上作假。
這份報告都是真實的，只是在一些問題上，做了詳細……或者該說，放大地解說。
讓看報告，但沒有接觸過病人的內行，產生判斷上的偏差。
「那麼，這份報告，我可以帶走嗎？」
這話的意思，直接等於是今天的拜訪的結束語了。
江以寧看了他一眼。
「當然。」
「不過。」Dr.羅傑忽然話峰一轉，「我還是有幾個問題想江小姐探討一下，關於這份報告的，可以吧？」
江以寧真的有些看不懂他行動背後的含義。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人有很重的私心。
老霍華德做了一件很錯的事。
如果諾拉身上真有什麼重要東西的話，那麼，他大概已經輸了里斯·霍華德一步。
接下來……
也許會輸得更多。
江以寧斂起思緒，笑了笑。
「當然可以，這邊請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