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有了你四爺爺寄回來的錢和糧票，你那幾個爺爺奶奶……」
都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說他們不好，但是，有些話還是得說清楚才行。
「就是沒有得到好好的照顧，飽一頓餓一頓的，兩年左右也從一個精神的老頭兒倒床不起了。」
「七五年的臘月間，蘭家溝突然來了三個男人，一個拄著拐的，一個高高大大的，另一個則是你四爺爺。」
「我四爺爺沒死，回來了！」
蘭天佑就知道故事是這樣發展的。
說真，聽這些就像看年代文似的，總有些鋪墊有些伏筆。
「是，他沒死，但是，他成了傻子。」
啊？
「他除了認得送他回來的一個叫高隊一個叫陳俊外，誰都不認識，誰的話都不聽。」
蘭天佑倒吸了一口冷氣。
「連他親生的爹都不認得了？」
「不認得了，那時候你祖祖都快要不行了，他突然間就回來了，你猜你爺爺他們怎麼做的？」
「我爺爺他們……」蘭天佑腦子一轉就想到了年代文中的極品，所以，極品親戚是自己家親親的爺爺奶奶？
「他們不僅不接手你四爺爺，甚至還要找你四爺爺要供養兩個老人的贍養費。」
果然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這事兒還沒鬧明白，你祖祖走了。」趙成道：「我和爹娘去弔喪才知道你四爺爺回來了，看到他那樣子，我爹紅了眼眶，得知蘭家溝的人容不下他，我爹和我商量要將你四爺爺帶回我們趙家養著。」
「但是，你四爺爺那時候只認他們部隊的那個隊長，說什麼也不願意跟我們走，後來，那個隊長和陳俊一起將你四爺爺帶走了。」
蘭天佑長長的一聲嘆息！
「若不是他們帶走了四爺爺，四爺爺留在蘭家溝指不定就真成了傻子了，什麼都幹不了什麼都不是。」
每個村都有那麼一兩個守村人。
蘭家溝也不例外，村裡有一個傻子，有一個啞巴，兩人都在整個家族裡都是拖累，沒人將他們當人看待。
後來政府給他們辦了五保戶，現在每個月有一千多塊錢的補貼，那個家族裡的人就給他們一些飯菜吃，也只限於餓不死，從來沒人幫他們換洗衣服，那個傻子的頭髮都及腰了，身上的惡臭味兒能傳出兩里地，他家人給他飯吃就像是餵野貓野狗似的，遠遠的放下就走。
「是啊。」趙成也是感慨萬千：「誰能想到啊，你四爺爺這一走又是十多年，那是九幾年來著？」
趙成拍了拍腦門。
「我記得那年我們家老房子拆了修學校，正準備分房的臘月間，你四爺爺突然帶著妻兒找到我們家。」
「四爺爺那時候就好了？」
「沒好，還是傻傻的，他們先回的蘭家溝，原說準備在才屋基上修房子住，就是你大爺爺門口的那五十多平的空地上修房子，你猜你們蘭家溝的人是怎麼做的？」
肯定是不讓修啊。
就大奶奶那德性，怎麼可能讓人在她家門口修房子？
「不僅不讓修，還喊來了生產隊隊長一起均分了那塊地，你四爺爺得到的是十平方多一點的老屋基。」
蘭天佑搖頭嘆息。
「他們做得太過分了點。」
「那一晚上，你們蘭家沒有一個人喊他們一家四口進屋坐一會兒，喝一口水。」
「那好歹也是他們的親兄弟啊？」
蘭天佑懷疑趙成表叔公在編故事！
「就算是外人也不會這麼絕情吧？十多年未見，薄情成這樣子？」
「他們怕你四爺爺賴上他們啊，最後，你四爺爺被隔壁楊家人接到家裡去吃住了。」
然後呢？
蘭天佑突然間想起一件事兒。
「表叔公，我們蘭家溝現在最有錢最發達的就是楊家人，楊家人每年逢年過節都給我祖祖他們燒紙。」
蘭天佑長大工作後也買了紙去燒，畢竟，那是自己的祖宗，怎麼只讓一個外人來燒呢。
「表叔公，楊家人的發達是不是與我四爺爺有關係？」
「你腦子不笨嘛。」
蘭天佑長大了嘴巴：笨死了好不好？
誰能想到楊家人會搭上四爺爺的線掙那麼多錢？
「楊家的孫女楊琴與你大爺爺家的蘭霞都在深市的服裝廠打工，當年她們都當了小組長。」
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兒。
不過，多年以後，蘭霞大姑與楊家的那位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了。
「後來大姑嫁了一個打工的男人一起回到了我們縣城生兒育女掙那三瓜兩棗的；而楊琴在那裡當官了還嫁了一個有錢的男人，後來又供養她的侄兒侄女上培訓班考上了好的大學，現在都有好的工作，全家人都過上了好日子。」
「楊家從楊琴那裡得到了很多資源，從此以後就將蘭家溝所有的人都甩在了身後。」
「而我們蘭家……」
從來就沒有好過，一直都是那麼的窮。
窮得相當的穩定。
蘭霞現在在幫一戶人家帶孩子，一個月掙三四千塊錢；而楊家那位現在出入都是豪車，而且楊家人房子修的也是別墅，逢年過節熱熱鬧鬧的祭祖，蘭家兩位老人在墳前燒香也帶了一群 子孫後代去磕頭，有人笑楊家人亂認祖宗，楊家人也不管那些閒言碎語，只埋頭去做。
「當年蘭霞當了小組長，回來後就對村里人說可以介紹去工作，一人收人家兩百塊錢的介紹費，去了後又安排不了，鬧得村里人都很恨她。而楊琴踏踏實實的工作學習，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提拔機會。」
「沒有無緣無故對你好，都是人心換人心。所有的機會都是靠自己去爭取是把握的。」趙成道：「你想明白了吧？」
「表叔公，我知道了。」
蘭天佑深吸一口氣，真被自己家那些老一輩的薄涼和自私氣壞了。
楊家原本的運氣是他們老蘭家的啊，結果生生的將財神往外推！
出了內院，就看到自家爺爺和五爺爺他們還在生氣。
「老四就是一隻白眼狼，一點兒人情味兒都沒有，天佑和他說什麼？ 要我說，理都不要理他們了。」
「天佑出來了，天佑，如何？」
蘭天佑看著他們，想起了四爺爺的話。
一群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