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紅英……」
兩人正說著話,趙大林來了。
「老表,喲,老表看起來精神不錯哈,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顯老。」
杜紅英看他那模樣還真比早些年乾淨整潔得多,沒遇上吳芳之前整個人都透著油膩。
再次說明娶了一個好媳婦有多重要。
「嘿嘿,不敢老喲,我們趙岑還這么小,紅英,我給你說,我們趙岑讀書老厲害了……「
開始了,又開始吹他兒子的有本事了。
趙大瓊翻了一個白眼:「趙大林,你能不能低調一點兒?紅英家幾個兒女哪一個讀書差了?」
「嘿嘿,沒辦法啊,我是實力不允許我低調。」趙大林道:「紅英自己就是大學生還是在京城養大的的孩子,她的兒女是大學生很正常。你想想我趙大林,總共就讀了兩年書,我兒子趙岑是農村娃,都沒上過補習班,還能次次全年級名列前茅,你就說厲害不厲害吧?」
「確實是厲害。」杜紅英點頭:「現在的娃娃都卷得很,很多娃娃都要上培訓班,各種補習提升,趙岑聰明又勤奮,不上補習班就給你們節約了好多錢。」
「可不,我們店隔壁那家飯店的老闆,就為了讓兒子考進縣一中,初中三年光是補課費就花了二十萬。最後還差三分沒考上,我們趙岑一分冤枉錢都沒有花,就相當於三年給我掙了二十萬,你說爭不爭氣嘛?」
「爭氣爭氣。」
「娃兒是個好娃兒,爭氣得很,就是你這個當老子的不著調,又把自己搞來籠起。」趙大瓊恨鐵不成鋼:「你就說說吧,你腦子裝的是啥,一聲不吭去搞這麼大一件事兒,也不和我們商量商量……」
「嗨,我還不是想掙錢啊,我就想趁我還有精力多搞點錢,給趙岑多攢一些資本,以後他要考上北上廣了肯定就會在那裡工作安家,到時候就涉及到買房的問題,我這個當爸的別的本事沒有,拿個幾百萬給他幫襯一下也好嘛……」
「沒想到這個生意不好做,一投進去就虧了。」
「好做的生意輪得上你噢?你想靠加盟掙錢,人家想你的加盟費。」趙大瓊氣得不輕:「你自己想想,要做食品要做零售,你有那些加盟費自己開店鋪買貨不行嗎?紅英和你蘭哥都有門路,你偏偏一聲不吭自己去做,現在安逸了……」
趙大瓊逮著這個弟弟就是一頓訓。
趙大林沒敢吭聲。
這次栽得有點狠了。
最主要的是到了這年紀了,他都不敢保證自己還能平安上岸,而且還拖累了妻兒。
原來有點小存款在小縣城小日子過得還挺滋潤的,結果這次把存款全賠進去了,家底子掏空後月供都要媳婦賣首飾來應付,他也後悔得要命。
「人大面大的,這兒還這麼多人,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被親姐這般念叨半晌,趙大林終於想要反抗一下。
「面子是自己給的……」
「沒事兒沒事兒。」杜紅英勸著趙大瓊:「姐,只要人好好的,日子過得去就好。老表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相信他能爬起來。」
「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干到一百歲還能幹二三十年,你慌什麼慌?」
杜紅英……這語氣有點像么姨,當年也是豪情萬丈說七十歲正是拼的年紀。
只不過,歲月不饒人啊,一年不如一年,最後九十二歲撒手歸去。
「姐,紅英姐。」吳芳走了出來,看到了趙大林:「大林哥,你去給么姨燒香沒有?」
「沒有。」
「那快去吧。」吳芳上前替他抻了抻衣服:「磕頭起來時慢一點。」
「好。」
然後,趙大林就像一個孩子似的聽從的去了靈堂。
「一物降一物。」隨後走來的兒媳婦李敏打趣道:「吳娘,你看我爸好聽你的話。」
「趙岩不也聽你的話嗎?」吳芳笑道:「婆娘管漢子,金銀滿罐子。這男人啊,不管多大的年紀都還是一個孩子,要聽你的話就是好事。」
「這倒也是,什麼樣的缸配什麼樣的蓋,趙岩也得要人管,要不然就不知道東南西北。」
幾人正說著話,又走來了幾人,都在喊大姐,紅英姐。
「這是大舅家的陳年吧?」
「這個是陳年,這個是陳慶,陳方……」
趙大瓊到底要熟悉些就一一介紹。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是啊,一晃眼的工夫又有好些年沒見了。」
「是啊,現在交通發達了,也有微信了,聯絡方便了人反而見面少了。」
「你們都是大忙人,忙著掙大錢。」
「掙啥錢啊,退休了,都干不動了。」
……
多年沒見過面的表姐表弟表妹因為么姨的去世第一次這麼整整齊齊的聚在了一起。
說起也很諷刺,大家談論的不是么姨的去世,沒有傷心沒有悲悽,更多是討論現在的大環境,討論現在的生意,還有就是未來適合幹什麼……
「我的娘啊……」
突然間大喇叭傳出來了悽慘的哭聲。
杜紅英一愣:好多年沒聽過這種哭喪了。
「這是誰在哭?」
哭得還挺專業的。
「是請的一個哭靈的來哭的。」趙大瓊道:「現在的年輕人都哭不來了,傷心的時候最多抹兩把淚,像這樣數著哭一生的經過得專業的人來做。」
杜紅英……真不知道這是一種沒落還是一種進步。
「哪個在哭喲?哭啥子嘛哭,九十二歲走了是喜喪了,哭得焦人得很。」趙大林走過來大大咧咧的說。
「你簡直是個棒槌」趙大瓊直接送了他一個大白眼:「九十二歲走了就不用哭了?你的心是鐵石做的噢?么姨辛苦一輩子,明天晚上的大夜,這兩天就是她最後一件事了,她這一生就走完了,你就不難受?」
「難受啥?我要有么姨這麼能幹掙這麼多錢活到這個歲數還兒孫滿堂的,我高興都來不及呢。」趙大林大手一揮:「 活著的時候就好好的活,死了啥都不管了,我去看是哪個在哭,喊她莫哭了。」
「要你多事。」趙大瓊氣笑了:「人家哭是掙錢,你是要去砸人家的飯碗。」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