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格?」
比比東紅唇微啟。
這幾個字在她舌尖滾了一圈,帶出無盡的荒謬感。
那個從小被供奉殿當成心肝寶貝供著、心高氣傲的千仞雪,精神分裂了?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嗤笑出聲,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千道流,你編故事的水平越來越倒退了。」
「堂堂天使神位繼承人,先天滿魂力二十級的絕世天才,腦子裡居然住著個嗜血的怪物?」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騙?」
可是,當她的視線掃過千道流那張布滿陰霾的老臉時,嘲弄的笑容慢慢收斂。
千道流沒有反駁。
這位站在大陸巔峰的絕世斗羅,
此時脊背微彎,眼底竟然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痛心。
他沒有說謊!
比比東呼吸微滯。
腦海深處的記憶閘門被轟開一道縫隙。
前不久星斗大森林的獵魂行動中,那次短暫卻又極度詭異的遭遇戰。
那個一身血色長袍、背後展開十二隻黑紅羽翼的身影。
當時她以為那只是千仞雪某種極端的偽裝或是秘法。
現在回想起來,
那個人舉手投足間的狂傲、暴戾,
以及看向她時那種毫無尊重的戲謔,根本不是千仞雪能裝出來的。
千仞雪看她,總是帶著複雜的渴望與深藏的怨恨,像一隻想靠近又怕被打的小獸。
那個紅髮形態的傢伙不一樣。
他看她,就像在看一個平起平坐、甚至可以隨意調侃的同類。
最要命的是那句稱呼。
回想起那聲帶著三分戲謔、七分邪氣的「媽媽」,比比東的手指驟然攥緊教皇權杖。
當時的她怒火中燒,以為這是千仞雪對她最惡毒的嘲諷。
如果,那根本不是千仞雪呢?
如果那真的是一個獨立存在的人格呢?
「把話說清楚。」
比比東上前一步,鳳眸中寒光爆射,逼視著台階上的老者。
「那個第二人格,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什麼時候出現的?他的力量來源究竟在哪?」
「我要知道全部!」
這不僅僅關乎天斗帝國的局勢。
更關乎她那個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禁忌。
她絕對不允許超出掌控的變數存在。
「全部?」
千道流冷哼一聲,拂袖背過身去,根本不願多看比比東哪怕一眼。
他的眼底充斥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老夫知道的也不比你多。」
「那個孽障自稱千殺羽,性格狂妄暴戾,是個男人。」
「他擁有獨立於雪兒之外的封號斗羅實力,甚至將神聖的六翼天使扭曲成了那種污穢的殺戮天使!」
「至於他到底是怎麼誕生的,老夫不知,也無可奉告。」
說到這,
千道流轉過頭,
凌厲的目光如刀子般在比比東身上剜過。
「你還有臉來問老夫?」
「雪兒流著我千家最純正的光明血脈,本該完美無瑕!」
「若不是你這個當母親的身上帶著那種骯髒、邪惡的本源力量,雪兒怎麼會受到污染?」
「那個千殺羽,分明就是繼承了你骨子裡的邪惡!」
「是你毀了雪兒的完美!」
千道流這番怨毒的咒罵,按理說應該激怒比比東。
可比比東卻連反駁的心思都沒有。
她心神俱震,腦子裡只剩下千道流那句「繼承了你骨子裡的邪惡」。
這句話,宛如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中那個名為「母性」的扭曲黑匣。
在星斗大森林時,那個紅髮的千殺羽也曾指著自己的黑紅羽翼,笑得邪肆張狂。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啊,我的教皇大人。」
「這不都是拜你所賜嗎?」
當時她不懂。
現在,她全明白了。
千仞雪,金髮金眸,神聖光明,六翼天使。
那個女兒,從頭到腳都印著千尋疾那個禽獸的烙印。
每一次看到千仞雪,都會喚醒她人生中最黑暗、最屈辱的記憶。
所以她恨千仞雪,她無法接納那個流著仇人血脈的孩子。
千殺羽呢?
他有著完全相反的性格。
暴戾、嗜血、狂傲不羈。
他的力量屬性是殺戮,是墮落,是和她同宗同源的黑暗與邪惡。
如果說神聖的千仞雪是千尋疾的延續。
那這個黑暗邪惡的千殺羽,豈不是完完全全由她的血統、她的陰暗面孕育出來的結晶?
一體雙魂。
光與暗。
這一刻,比比東的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千殺羽才是繼承了自己特質的存在。
如果那個狂妄的傢伙,才是真正屬於她比比東的血脈。
那聲戲謔的「媽媽」,分明就是在向她宣告他才是那個更像她的孩子!
一種極其複雜、扭曲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狂熱的情緒,在比比東胸腔里瘋狂滋長。
紫黑色的羅剎氣流不受控制地從比比東身上溢位,在大殿內劇烈翻滾。
她呼吸急促,眼底閃爍著明明滅滅的幽光。
千道流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紊亂且危險的氣息。
「比比東!你又在盤算什麼毒計!」
老人厲喝出聲,金色的魂力再次凝聚,如臨大敵。
「我警告你。」
「雪兒是我千家的根。」
「不管她體內有什麼,她都是天使神位的繼承人。」
「你若敢借題發揮對雪兒動手,老夫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聽著千道流的死亡威脅,比比東從那股狂熱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她緩緩收斂了身上的羅剎氣流。
幽深的目光在千道流緊張的老臉上掃過,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漠然。
動手?
她怎麼會動手呢?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她現在,只想親自去天斗城走一遭。
去好好看看那個名為千殺羽的小子。
比比東連一句話都懶得多說,只冷冷嗤笑一聲。
隨後霍然轉身,拖著華貴的教皇長裙,頭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
只留給千道流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走出供奉殿的大門。
刺目的陽光灑在比比東身上,卻無法驅散她心頭的迷霧。
台階下,兩列聖皇武士單膝跪地,神態恭敬到了極點。
比比東沒有理會他們。
她視線遠眺,望向天斗帝國所在的方向。
風吹動她的裙擺。
那個傲慢、嗜血、長著十二隻黑紅羽翼的身影,在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千殺羽。
墮落的殺戮天使。
「你……」
比比東殷紅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輕聲呢喃:「真的是我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