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威。」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魂師顫聲說出這兩個字。
「這是龍威——不，不止是龍威。」
「普通的龍威不可能讓武魂產生這種程度的恐懼。」
「這是血脈壓制，是位階碾壓，是某種遠超我們認知範疇的太古凶獸的氣息。」
他話音未落。
檢測室里衝出一道七彩的光柱。
它貫穿傳靈塔三層到頂層的所有樓板，直衝雲霄。
在東海城上空炸開一朵覆蓋整座城市的七色光雲。
天空被染成流動的極光。
連陽光都被壓了下去。
整個東海城籠罩在一種夢幻般的光輝中。
然後，恐懼降臨了。
那是一種沒有任何道理的恐懼。
那是更底層、更原始、刻在基因最深處的戰慄。
就像兔子聞到狼的氣味。
就像羚羊看到鷹的影子——
你甚至不知道危險在哪裡。
但你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反應。
東海城的街道上，行人忽然停住腳步。
不是一個人，是所有人。
整條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暫停鍵。
男女老少，魂師平民，全都僵在原地。
他們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先是茫然，然後是驚恐，最後是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面對天敵般的本能戰慄。
所有人都感知到這股波動，齊刷刷朝傳靈塔看去。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們知道——
有什麼東西，正在傳靈塔里甦醒。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描述。
就像一隻螞蟻忽然意識到頭頂有隻腳掌正在落下。
「你到底幹了啥？」
檢測室里，林言的臉色已經黑成鍋底。
他抬頭透過窗戶看了眼外面那些彷佛被定格的人影。
一股不祥的預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對。
他猛地轉頭，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向小世界。
世界薄膜安然無恙。
但薄膜之內，那個籃球場大小的小世界正在劇烈震盪。
大地龜裂，海洋沸騰，天空中的雲層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攪成漩渦。
而古月的心神——
該死——
這頭傻龍的大部分心神根本就不在現實世界。
而是沉在小世界的核心深處，正拼命往外拽著什麼東西。
那是世界本源。
林言的眼神在零點一秒之內從疑惑變成冰冷。
那雙經過生命本質蛻變的、完美得不真實的眼眸里，溫度驟降到冰點以下。
他全明白了。
這頭傻龍表面上是在幫他撐場面。
實際上是在趁他不注意，偷他的世界本源。
古月被他這一聲低喝嚇得渾身鱗片齊齊炸起。
整條龍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差點把腦袋埋進自己圓滾滾的肚皮里。
「不知道呀……」
她的聲音又細又虛，像一隻偷吃被抓現行的貓。
尾巴尖不安地絞來絞去。
「我就想弄點命運之力，讓我們魂獸一族好過一點嘛……」
她說的是實話。
這些天她雖然在小世界裡當牛做馬。
表面上對這個牲口言聽計從，但她心裡那根弦從來就沒松過。
這個牲口太可怕了——
不是說他的實力，而是他的心。
九個紀元，說滅就滅，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那些人類死不死她不在意。
但魂獸一族是她的根，是她作為魂獸共主必須守護的底線。
萬一哪天這牲口又獸性大發想滅個世，至少她的魂獸一族能有自保之力。
所以她趁這次幫他展現「神級武魂」的機會，偷偷將命運之力——往魂獸一族那邊引。
她盤算得挺好：就引一點點，不會被發現的。
誰知道就這麼一碰，那團七彩斑斕的命運之力竟然像肥皂泡一樣炸了。
炸了不說，還直接穿透世界薄膜，朝著整個天地消散而去。
她拼命想撈回來，結果越撈散得越快。
最後眼睜睜看著那些七彩光點融進現實世界的天地元氣之中。
「命運之力？」
林言眉頭皺起。
他很快反應過來。
古月口中所謂的「命運之力」，應該就是自己之前反覆滅世所獲取的世界本源。
那些本源，絕大部分都在他進行生命本質蛻變時消耗殆盡。
如今古月調動的，是這個新世界誕生以來，這幾天積攢下來的全部存量。
不一定非要靠滅世。
生命自然老死，文明自然興衰，同樣能積攢本源。
而對於擁有時間權柄的他來說，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不過，這玩意兒在古月口中，竟然是「命運」？
這還真是時間孕育生命，生命孕育命運。
至高法則環環相扣。
只是這個「命運」，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不是那種虛無縹緲、全靠運氣的玄學概念。
而是一種更實質的力量——足以干涉現實、改寫規則的力量。
古月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她知道，自己闖禍了。
但輸人不輸陣。
她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朝林言哈氣：「不……不許凶我！我哪知道這玩意兒一碰就散了！」
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都大了幾分：「而且這個世界大多數物質都是我做牛做馬累死累活搬回來的！我也有份的！憑什麼你獨占！」
她越說越委屈。
紫色的瞳孔里蓄滿了水霧。
肥嘟嘟的下巴抬得老高，活像一隻理不直氣也壯的小貓。
林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是他小氣。
主要是那命運之力消散在天地之間，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異變。
這玩意兒雖然用途廣泛，但極為稀少，寶貴得很。
這個紀元比之前九個紀元強了不知多少倍。
可孕育出的世界本源依然少得可憐。
根本不足以支撐他進行下一次生命蛻變。
如果只是拿來簡單升級魂環等級，簡直是暴殄天物。
而古月竟然告訴他，這是氣運，是命運——能改命、能增運的那種。
他心中有些疑惑，但沒有說出口。
傳靈塔內，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林言身後浮現出的那道龍影。
有人已經舉起了通訊器，顫抖著按下錄影鍵。
下一刻，整個世界都彷佛坐上了高速列車，狠狠一震。
他們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歲月的投影。
是銘刻在時間長河最深處的記憶碎片。
此刻被那股龍影的力量強行拽出，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