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幫的大廈里,空氣有些陰沉。
舊金山的風從高樓縫隙里灌進來,像一把把鈍刀,颳得窗玻璃輕輕發響。樓下街道車流不斷,燈火仍舊繁華,可在這棟樓里,曾經那股囂張到近乎發霉的氣勢,卻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抽乾了,連走廊里的光線都顯得暗沉沉的。
瓦龍站在長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眉頭擰得死緊。
黑手幫這段時間不好過,資金鍊出了問題,手下也開始心浮氣躁,外面那些平日裡巴結的人,一個個都躲得比誰都快。他本來正憋著一肚子火,偏偏今天還要陪一條會說話的龍聊天。
一條紅色的龍。
聖主的雕像端坐在陰影里,氣息冷得像一口埋了千年的井,眼睛卻亮得刺人。那雙紅瞳在昏暗裡一閃一閃,隔著石軀都透著一股壓迫感,仿佛只要對上視線,就會被拖進一場漫長的噩夢。
可瓦龍聽著聽著,心思卻慢慢活了。
這條龍,說話竟然不難聽。
至少比他想像中要好打交道得多。
而且從這傢伙的話里聽來,什麼符咒、復活、王國,似乎都是可以操作的事。最關鍵的是,傳說里巨龍可都是守著無盡財富的,既然聖主曾經是王,那他當年的寶藏呢?要是自己真能替他辦事,是不是也能順手撈上一筆?
瓦龍眼珠微微一轉,臉上那點不耐煩很快就收了起來,甚至還帶上了幾分頗為體面的恭敬,微微欠身。
「如果您能支付佣金,那麼黑手幫將竭誠為您服務,陛下。」
聖主石軀里原本正在沉沉翻湧的回憶,頓時一滯。
他剛剛講完自己的往事,講到自己曾經的王國,講到人類如何背叛自己,講到自己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本來正想借著這番話,先把瓦龍的心氣壓住,再順理成章讓他替自己辦事,沒想到這傢伙居然先開口問佣金。
還「陛下」。
聖主心裡那點古老而凶暴的火氣,差點當場就往上竄。
不,瓦龍,符咒不重要,重要的是知識!
他幾乎都想這麼吼出去。
可下一刻,聖主又硬生生把這口火壓了回去,紅眼微眯,冷冷看著瓦龍那張寫滿「我可以合作,但要先談錢」的臉,心裡忍不住冷笑。
這蠢貨,還真以為自己在跟一個窮到揭不開鍋的金主談生意。
要不是我重生了,還真信你的鬼了。
空氣靜了幾秒。
瓦龍也不催,反倒擺出一副「我很有耐心」的樣子,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副只要價格合適,什麼都能談的表情。
就在場面僵住的時候,角落裡的陰影忽然輕輕蠕動了一下。
那陰影像是有生命一般,慢慢往前伸出,隨後竟從裡面走出一團黑影。
那黑影看不清面目,身形卻異常利落,雙手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墊著絲絨,絲絨里滿滿當當堆著金色的珠寶、金幣、寶石,燈光一照,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瓦龍呼吸一滯,眼神瞬間直了。
聖主卻像是故意吊著他一般,慢慢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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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向內尋求智慧,不智者才向外尋求力量。瓦龍,我現在不需要你收集符咒了,你只需要幫我拿到一本書,這杯黃金就是你的了。」
瓦龍盯著那杯金燦燦的財寶,喉結不自覺動了一下,眼底那點貪意幾乎掩不住。
「什麼書?」
聖主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某個久遠而具體的名稱,隨後才緩緩道:
「法術大全!」
他說到這四個字時,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點難以抑制的傲慢與冷酷。
「那是我曾經著作下的惡魔法術大全,象徵著我的智慧。你需要幫我拿到那本書,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再管了。」
瓦龍心裡頓時一動。
一本書?
就一杯黃金換一本書?
這買賣,怎麼看都不虧。
可他轉念一想,黑手幫現在是真缺錢,別說做事,連手下吃飯都快要成問題了,光靠這一杯黃金,估計也撐不了多久。於是他微微一欠身,臉上的笑意更誠懇了幾分。
「如您所願,只是我們的資金鍊是出了一點小狀況,聖主能不能預支一點。」
話音剛落,聖主眼中的紅光頓時一跳,石軀里似乎有一團灼熱的怒意猛地翻了上來。
「想都別想,那都是我的錢!還不屬於你!」
他這一聲咆哮,震得桌面上的玻璃杯都跟著輕輕一顫,瓦龍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可聖主吼完,自己也沉默了。
屋子裡陷入短暫的安靜。
然後,過了半晌,他的聲音才從石軀里悶悶地傳出來,像是咬著牙吐字一般,帶著幾分極不情願的肉疼。
「一點點,只能給你一點點。」
瓦龍眼底光芒一閃,心裡卻已經把這條龍的脾性摸了個七七八八。
會生氣,說明有底線。
會鬆口,說明還有得談。
最重要的是,這傢伙手裡,似乎真有錢。
那就夠了。
……
村口這會兒已經吵翻了天。
一群穿灰色登山裝的人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推搡著往道觀方向走,腳底下全是泥,頭髮里還掛著草屑,模樣狼狽得像剛從土裡刨出來。
「倒霉倒霉倒霉!」
「冤枉啊,我們是考古學家,不是盜墓賊啊。」
人群中一個大鼻子青年喊著。
成龍被擠在中間,剛想開口解釋兩句,村民的唾沫星子已經先一步砸了過來。
「呸,說得好聽,不就是把我們祖宗的東西從墳里拿出來嗎,盜墓就盜墓,還學家,我學你媽!」
「就是就是,你們挖了我們崑崙村的墓,給我們什麼補償,能拿出幾萬文嗎?」
「數典忘祖,我們子孫後代活的這麼困難,都不說挖祖宗墳過日子,這是你們祖宗嗎,你們就挖!」
成龍被罵得滿頭包,剛抬手想比劃,立刻又被旁邊一個大媽用扁擔頂了回去,整個人站在那兒,嘴張了半天,卻愣是沒找到插話的空隙。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分開了一樣,自動往兩邊退去。
道觀門口,先走出一個身材矮小的老道。
那老道眉毛長得極長,垂下來幾乎蓋住半張臉,隨著山風輕輕晃動,乍一看像是蜀山里走出來的長眉真人,偏偏神情又沉靜得厲害,一站出來,村民們的罵聲都不自覺壓低了幾分。
正是方一眉。
而在他身邊,另一個人也緩緩走出。
那人穿著一身素淨長袍,眉目溫和,黑髮里摻著些許灰色,看上去像個沉穩的中年人,可偏偏站在那裡,又有種說不出的從容與老成,仿佛五十年的風霜全都沉在了眼底。
村民們一見他,立刻齊刷刷閉了嘴。
成龍原本還被罵得暈頭轉向,正低頭喘氣,一抬眼看見那道身影,整個人瞬間一愣。
隨後,他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老爹,你怎麼在這啊。」
李易腳步一頓,先是抬手指了指自己,語氣裡帶著一點微妙的疑惑。
「你認識我?」
成龍一聽,立刻激動起來,連身上的繩子都顧不上了,急忙解釋道:
「老爹,我是你侄子成龍啊,你的畫像還留在我們成氏宗祠里……當初你留下的三個方向,我們成家人都去做了,現在國內國外都有我們的族人,他們說這都歸功於老爹你。」
他說著還嫌不夠,連忙繼續往下補。
「所以,子孫們還給您單開了一本族譜,我是你親侄子,他們把我轉到了你族系下,所以我叫你老爹啊。」
李易聽完,先是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層關係理順了,下一秒,臉色卻猛地一黑。
「畜生,宗祠是掛死人的,老爹還沒死呢!」
這一句罵得又快又狠,成龍當場僵住,周圍的村民先是一愣,緊接著也有人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村口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被這一句衝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