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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錢老西的試探

2026-09-21 17:58:09 作者: 黃昏後的精彩

  林凡沒阻止,只是抱著笑笑的胳膊更緊了點,視線跟著錢老西的手轉,心裡像懸著塊石頭。

  他心裡有數:紙箱裡大多是他故意放的普品,真正的好東西,像那本1962年版的《三打白骨精》、1959年的《林海雪原》,早被他藏在家裡床底的木箱裡,墊著笑笑的舊棉襖防潮——

  那棉襖是笑笑剛出生時穿的,粉嘟嘟的,上面繡著小太陽,現在小了,用來墊書正好能防潮,還能擋住木箱的縫隙,不讓灰塵進去,他每天都會檢查一遍,怕書受潮發霉。

  錢老西翻了一會兒,先拿起本七十年代版的《渡江偵察記》。

  封面缺了個右上角,正好是偵察兵舉槍的姿勢,只剩半隻手露在外面,手指還畫得很清晰;

  內頁還沾著幹了的飯粒,黃黃的,硬得像小石子,林凡之前想摳掉,結果把紙頁摳破了個小口子,只好作罷,還在口子旁邊貼了塊透明膠帶,膠帶已經發黃了。

  他捏著書脊抖了抖,紙屑掉下來,落在他的黑布鞋上——那鞋是千層底的,鞋尖已經磨平了,是他老伴納的,納了一個月,穿了快五年,鞋底都快磨透了。

  「這種貨色,也就哄孩子玩,我家小孫子都嫌破,上次給他一本,他還扔在地上踩。」

  他撇了撇嘴,嘴角撇出個嘲諷的弧度,把書扔回紙箱,動作重得讓其他書都晃了晃。

  又拿起本《列寧在十月》,封面破得只剩一半,能看見裡面的扉頁,扉頁上還留著老主人的簽名,用藍墨水寫的「王建國」,字跡已經暈開,像朵小藍花;

  內頁被蟲蛀了幾個洞,最大的那個在頁碼旁邊,能看見後面一頁的文字——「革命同志」四個字,筆畫都斷了。

  錢老西看都沒多看,直接扔回箱子裡,「啪」的一聲,嚇得笑笑往林凡懷裡縮了縮,小腦袋埋得更深了,小手還緊緊捂住耳朵。

  他臉上的不耐煩越來越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彷佛覺得這趟白跑了,浪費了他的菸絲——

  那菸絲是他托人從省城買的,一塊五一兩,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多抽,只有見「重要客戶」才拿出來。

  就在他準備收手時,指尖突然觸到本用舊畫報紙包著的書。畫報紙是1980年的《人民日報》,邊緣都脆了,一摸就掉渣,上面還印著條農業新聞,標題是「春耕時節忙,糧食產量創新高」,下面的小字還能看清「某縣小麥畝產達八百斤」,字都有點模糊了。

  他下意識地抽出來,像摸出塊藏在糠里的糖,慢慢剝開畫報紙——一層一層,動作比剛才輕了不少,生怕把裡面的書弄壞了,手指都有點抖。

  一本品相約有七五新的《雞毛信》露了出來。封面上穿補丁衣服的海娃攥著信,眼睛瞪得圓圓的,黑眼珠像兩顆黑葡萄,線條清晰得能看見衣服上的針腳,連補丁的邊緣都畫得很細;

  劉繼卣的簽名印在右下角,雖然淡,卻像顆小印章,穩穩地蓋在紙上,筆畫剛勁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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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行的人都知道,劉繼卣是連環畫界的「泰斗」,他畫的《雞毛信》《東郭先生》,筆觸細膩,人物鮮活,連海娃衣服上的補丁都透著股靈氣。

  在收藏圈裡是硬通貨,尤其是六十年代的版本,更是一價難求——去年省城的舊書市場上,一本品相差不多的,賣了十二塊,夠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了。

  錢老西的眼睛瞬間亮了下,像被火星燙了似的,瞳孔縮了縮——他入行三十年,什麼樣的老書沒見過。

  一眼就認出這是1965年版的《雞毛信》,品相還這麼好,至少能賣十塊錢,要是遇到喜歡劉繼卣的收藏者,賣十五塊都有可能。

  但他很快壓下了眼裡的光,假裝隨意地翻著內頁,紙頁「嘩啦」響,聲音卻比剛才輕了半分,連手指捏書的力度都放軟了——

  他怕捏出印子,影響賣價,心裡還在盤算著怎麼用最低價把書弄到手。

  「這本……馬馬虎虎吧,劉繼卣畫的,還有點看頭。」

  他故意說得漫不經心,菸袋鍋子在手裡轉了圈,指關節都發白了,「這種的,你表叔也要?」

  林凡心裡有數了——這老狐狸果然識貨。

  他故意露出懵懂的表情,眨了眨眼,像個剛進城的鄉下娃,眼睛裡滿是好奇:

  「劉繼卣是誰啊?我不懂這個,就覺得畫得挺好看,海娃的眼睛畫得真精神,跟活的似的。


  表叔說,畫得好、年代老的都要。

  這本是我從鄉下一個老教師家裡收的,他說這書跟他兒子一般大,快三十年了,我磨了半天,給了他一毛錢呢!

  當時還覺得虧了,想著要是給笑笑買糖,能買十塊水果糖了。」

  他特意把「一毛錢」說得重了點,還帶著點「覺得自己花多了」的心疼——

  彷佛那不是一毛錢,是一塊錢,是筆大開銷。

  其實他心裡清楚,上個月在省城的舊書市場,有人就賣過本一模一樣的《雞毛信》,品相還沒這本好,都賣了十二塊;

  要是放到十幾年後,品相好的能賣上千元,甚至更高——表叔上次打電話時特意跟他說:

  「老版連環畫以後肯定會漲,你多收點好的,留著給笑笑當嫁妝都夠,到時候讓她風風光光的。」

  「一毛錢?你呀,還是年輕,沒見過世面。」

  錢老西搖搖頭,嘴角帶著點不屑,菸袋鍋子在小馬扎的鐵架上敲了敲,敲出點火星子,火星子落在地上,很快就滅了,

  「這種書,品相差成這樣,也就值個幾分錢,你還花一毛錢買,這不冤大頭嗎?

  這樣吧,看你也不容易,帶著個孩子還跑鄉下,風吹日曬的,這本我拿回去試試,

  要是有老主顧要,給你兩毛錢,怎麼樣?

  你也算賺了一毛,沒白跑一趟,還能給孩子買塊糖吃。」

  兩毛錢?

  林凡心裡冷笑——這老東西真是把他當傻子耍,十塊錢的東西,只給兩毛,算盤打得真響。

  可臉上卻露出驚喜的神色,眼睛亮得像剛點著的煤油燈,連聲音都提高了點,帶著點激動:

  「兩毛?那我不是賺了一毛?這……這多不好意思啊,讓您吃虧了……可是……表叔那邊要是問起來,我咋說啊?

  他特意囑咐我,要找『小孩送信』的書,說這種書少見,讓我留著給他……」

  「哎呀,一本兩本的,你表叔哪記得清?」

  錢老西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他的話,伸手就要把書往懷裡揣——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像怕林凡反悔,手指都有點抖,他懷裡的衣襟都撩起來了,露出裡面的白布汗衫,上面還沾著點菸絲,是剛才填煙時蹭上的。

  「就這麼定了!我先拿回去看看,賣出去了給你送錢來,虧不了你!你放心,我錢老西做生意,最講信用!」

  「等等!錢老闆!」

  林凡趕緊叫住他,臉上做出掙扎的樣子,像個被難題困住的學生,手都有點抖——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緊張,怕錢老西硬搶。

  他騰出一隻手,從箱子裡翻出幾本更破的《地道戰》《地雷戰》——《地道戰》的封面畫著幾個戰士在地道口張望,右上角撕了個口子,連戰士的帽子都沒了,只剩下個模糊的輪廓;

  《地雷戰》的內頁少了兩頁,是中間講「造地雷」的關鍵部分,邊緣還卷得厲害,像被水泡過又曬乾的樣子,摸起來硬邦邦的。

  他把這幾本書遞過去,語氣帶著點懇求,還帶著點不好意思:「要不……您看看這幾本?這幾本也有畫兒,就是破了點……

  這本《雞毛信》我還是先給表叔吧,他要是知道我賣了,該說我不守信了,以後不幫我了……您要是不嫌棄,這幾本拿回去試試?

  賣多少錢都行,我不挑,就當謝謝您來照顧我生意。」

  錢老西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像被潑了盆井水,涼得透透的,連眼角的皺紋都繃直了。

  他手指捏著《雞毛信》的力度大了點,紙頁都被捏出了印子,像老樹皮上的褶,邊緣都有點卷了。

  他冷冷地看了林凡一眼,眼神里的算計和不滿藏都藏不住,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扎林凡的眼睛,連聲音都冷得像冬天的風:

  「哼,一本破書,還當寶貝了?真是頭髮長見識短!給你機會賺錢你都不要,活該你守著這破棚子!」

  他把書狠狠扔回箱子裡,「啪」的一聲,比剛才還響,震得箱子裡的其他書都跟著晃了晃,有幾本差點掉出來。

  「行,你留著孝敬你表叔吧!我看你這生意,也做不出什麼大名堂!」

  說完,他冷哼一聲,推著三輪就往外走。

  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格外響,像在發泄不滿,震得棚子的木板都跟著顫,貨架上的橡皮盒子都「嘩啦」響。


  走到棚子門口時,他還回頭瞥了眼那個紙箱,眼神里的不甘像只沒偷著雞的狐狸,亮得嚇人——

  顯然是不甘心就這麼空著手走,心裡還在琢磨怎麼把那本《雞毛信》弄到手,說不定明天就會讓收廢品的老張來探口風。

  看著錢老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進張記油條鋪的方向——

  張師傅正把炸好的油條撈出來,油星子濺得老高,落在鐵鍋里「滋滋」響,還冒著白煙——

  林凡才長長舒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股子緊繃後的鬆弛,連肩膀都垮了下來。

  後背的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襯衫緊緊貼在背上,風一吹,涼絲絲的,像有條小蛇在爬,難受得他想撓,可懷裡抱著笑笑,只能忍著,手指還輕輕拍著孩子的背,怕她被剛才的動靜嚇醒。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笑笑已經睡著了,小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怕,嘴角卻微微抿著,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了她高興的事了。

  剛才那番應對,看似笨拙,實則步步為營——

  既沒暴露真正的珍品,又沒徹底得罪錢老西這個地頭蛇,還坐實了自己

  「不懂行、只為親戚孩子」的人設,算是把這關混過去了

  。

  王猛在旁邊的貨架後看得雲裡霧裡,這會兒才湊過來。——

  棚子的東南角漏雨,是因為石棉瓦裂了道縫,王猛從汽修廠拿了塊舊橡膠皮,剪成和石棉瓦一樣大的形狀,用釘子釘在上面,還在邊緣塗了點瀝青,說「這樣至少能管到明年夏天,下雨你就不用搬東西了」。

  此刻他手上還沾著點水泥灰,指甲縫裡黑乎乎的,是剛才幫林凡加固貨架時蹭的,褲腿上還沾著點瀝青,硬邦邦的。

  「凡子,這老傢伙誰啊?嘰嘰歪歪的,不就一本破書嗎?給他唄,兩毛錢呢!夠買兩包『經濟煙』了,還能給笑笑買塊水果糖,她不是一直想吃嗎?」

  林凡搖搖頭,把笑笑往懷裡抱了抱,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猛子,沒那麼簡單。這人是西街『聚寶齋』的錢老西,干舊書行幾十年了,什麼書值錢他門兒清,是縣城出了名的老狐狸。

  去年有個姓趙的小販,不懂行,把一本1958年的《西遊記》以兩塊錢賣給了他,結果他轉手就賣了五十塊,坑得那小販蹲在聚寶齋門口哭了半天,錢老西連門都沒開。」

  他頓了頓,指了指那個紙箱,聲音壓得低了點,怕吵醒笑笑,「那本《雞毛信》,現在找對了收藏的人,至少能賣十塊,他只給兩毛,就是想坑我。

  要是給他了,他下次肯定還來要,沒完沒了,甚至會盯著我的貨源,到時候咱們連收書的路都被堵死了,不能因小失大。

  以後見著他,客氣點,但咱們收的書,不能隨便給他看,尤其是好的,得藏好了。」

  王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蹲下去幫著把散在外面的書往箱子裡收。

  他的動作很輕,手指捏著書脊,小心翼翼的,像怕捏壞了似的——雖然他不懂這些書的價值,但他知道林凡看重,就跟著小心,連掉在地上的紙屑都撿起來,放進箱子裡。

  「搞不懂你們這些讀書人,一本破書還這麼多門道,比我修三輪還複雜。」

  他嘟囔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把那本《雞毛信》重新用報紙包好,放回箱子最底下,還特意往上面壓了本《地道戰》,怕被人看見,又用舊藍布把箱子蓋好,布角都捋得平平整整的。

  錢老西的試探暫時過去了,可林凡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大量收連環畫的事,已經像風似的吹進了縣城的舊書行,除了錢老西,肯定還有其他行家在盯著他——

  比如北街開「文軒閣」的老陳,那人比錢老西還精,據說連書的版權頁都能背下來,哪年哪月印刷的,印了多少本,都門兒清;

  還有南街的「舊書攤」老李,平時看著和氣,其實也愛搶生意。

  以後怕是少不了這樣的「試探」,甚至可能有更狠的角色找上門——

  比如那些靠強買強賣為生的混混,或者其他想壟斷貨源的書商。

  而更讓他揪心的,是黑皮的威脅。

  李幹事的警告只能管一時,那伙人閒得沒事幹,遲早還會來鬧,總不能每次都靠運氣等李幹事路過。

  上次黑皮拍貨架的時候,笑笑嚇得直哭,抱著他的脖子喊


  「爸爸,我怕,我們回家吧」,

  現在想起來,林凡的心還像被揪著似的疼——他這個當爹的,連保護孩子都做不到,算什麼父親?

  那天晚上,笑笑還做了噩夢,哭著喊「壞人別過來」,他抱著孩子哄了半宿,才讓她睡著。

  笑笑生病的事更是敲了警鐘:他必須儘快給孩子一個更安全、更穩定的環境,不能再讓她跟著自己在這破棚子裡擔驚受怕。

  這棚子夏天漏雨,去年雨季時,雨水都漫到了腳脖子,他抱著笑笑蹲在貨架上待了半宿,孩子的鞋子都泡濕了,第二天就感冒了;

  冬天漏風,笑笑的小手凍得通紅,連筆都握不住,上次想寫「爸爸」兩個字,結果筆掉在地上,她哭著說

  「手不聽使喚,爸爸我是不是很笨」;

  孩子生病,只能擠在急診室的硬板凳上,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看著別的孩子有爸爸媽媽陪著,還有暖水袋,笑笑卻只能裹著他的舊外套——

  他這個當爹的,太不稱職了,連給孩子一個安穩的家都做不到。

  晚上,哄睡笑笑後,林凡坐在燈下。

  桌上的檯燈是他從廢品站淘的,塑膠外殼都發黃了,燈泡只有25瓦,昏黃的光只能照亮半張桌子,連桌角的灰塵都看不清楚。

  存摺攤開在桌上,四萬七千六百三十五塊的數字在燈光下泛著光。這是他翻身的錢,每一分都帶著汗味,甚至還有眼淚的味道。

  這錢像顆定心丸,讓他心裡有點底,可也像塊燙手的山芋——

  怎麼用,才能既保住現在的生計,又給笑笑一個安穩的未來,他得想清楚,一步都不能錯。

  他手指輕輕拂過存摺的紙面,指尖觸到銀行蓋章的紅印,那紅印有點硬,蹭在指尖上,像孩子軟軟的指甲。

  心裡慢慢有了主意——小打小鬧的雜貨攤、偷偷摸摸的連環畫收藏,積累速度還是太慢,而且護不住笑笑。

  是時候動用一部分錢,做更有戰略性的投資了。

  租個正經的門面房?

  他早就打聽好了,機械廠家屬區的主街就有個空門面。

  那主街長兩百多米,鋪著水泥地,比巷子裡的土路好走多了;街東頭是菜市場,早上五點就有人擺攤,賣菜的、賣肉的,熱鬧得很;

  街西頭是機械廠的大門,工人上下班都要從街上過——機械廠有上千個工人,大多是雙職工,每個月工資穩定,家裡都有孩子,消費力強,不像巷子裡,大多是租房子的,手頭緊。

  街上現在有兩家小賣部,一家只賣日用品,肥皂、洗衣粉什麼的,一家只賣零食,都沒賣童裝和動畫片光碟——

  現在《葫蘆娃》《黑貓警長》正火,孩子們都吵著要,縣城裡還沒人賣正版的,都是些盜版的,畫面模糊;童裝也缺,現在家長都願意給孩子買質量好的,不像棚子裡賣的地攤貨,洗兩次就變形,領口還會縮。

  那個門面有二十平米,比現在的棚子大兩倍,還帶個小倉庫,能放貨;

  房東是機械廠的老工人,姓劉,頭髮都白了,為人實在,上次林凡去打聽,他還笑著說

  「我看你是個老實人,帶著孩子不容易,租金給你便宜點」,

  租金要一百五一個月,還能月付,不用一次性的繳押金——這對林凡來說太重要了,他手裡的錢不能一下子花太多,得留著應急,萬一笑笑再生病,還得花錢。

  要是租了門面,就能把「笑笑寶貝屋」的招牌掛起來,用紅漆寫,再裝個小燈箱,晚上亮起來,多顯眼;正規經營,還能去工商局辦個營業執照,社會身份也硬氣——

  黑皮那樣的人,欺負個棚子裡的小販容易,可欺負有正經門面的商戶,就得掂量掂量,畢竟門面房都在工商局登記過,真鬧大了,警察也會管,不像現在,出了事都沒人願意幫忙。

  還是……再找找其他的機會?

  比如市裡的小商品批發市場。他聽汽修廠的王師傅說過,市裡的「東風小商品批發市場」有很多批發商,都是從南方進貨,價格便宜;

  要是能找個靠譜的,跟人家長期合作,就能拿到更低的進貨價。

  比如現在賣的咪咪蝦條,從縣城批發商那裡拿是五毛錢一包,市里可能只要四毛,這樣一包就能多賺一毛,一個月賣兩百包,就能多賺二十塊,夠給笑笑買兩本新繪本了;


  還有糖果、橡皮這些小零食,差價也不小,積少成多,也是一筆收入,還能把雜貨攤的生意做大點,多進點孩子們喜歡的東西,比如卡通貼紙、小玩具,吸引更多人來買。

  或者,趁著現在連環畫還便宜,再去周邊的鄉鎮多收點?

  在自己的記憶中:「老版連環畫的收藏行情正在慢慢漲,尤其是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的版本,現在沒人當回事,

  再過十年八年,肯定會升值,到時候翻十倍都有可能。」他記得前世見過表叔帶來的一本1955年版的《大鬧天宮》,品相完好,還是彩色的,表叔說「現在能賣五十,再過十年,至少能賣五百,說不定還能賣一千」。

  要是現在多收點好貨,比如《三打白骨精》《雞毛信》這樣的,好好存著,再過幾年,一本就能賣上千塊,足夠給笑笑在縣城買套小房子,一樓帶個小院子,讓她能在院子裡玩,不用再擠在漏雨的筒子樓里,冬天也不用凍手了。

  窗外的夜風卷著沙塵,吹得窗欞「嗚嗚」響,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哭,還帶著點哨音。

  風裡還帶著隔壁包子鋪剩下的面香味——張師傅家的包子是縣城出了名的,豬肉大蔥餡的,每天早上都排隊,晚上收攤時,面香味還能飄到巷子裡——

  混著巷尾垃圾桶的酸臭味,怪怪的,卻透著股真實的煙火氣。

  林凡把存摺合上,手指捏得發白,紙頁都被捏出了印子,邊緣都有點卷了——

  他知道,下一步棋至關重要,一步錯,可能連這破棚子都保不住,更別說給笑笑一個安穩的家。

  他得在這場風雨真正砸下來之前,

  為自己和笑笑築起一座足夠堅固的堡壘。

  而這座堡壘的磚,

  就藏在這本薄薄的存摺里,藏在他對未來的判斷里,

  藏在他作為父親的責任里——

  只要能讓笑笑過得好,再苦再累,他都願意。

  燈光下,他的影子映在牆上,像棵挺拔的樹,

  穩穩地立著,再也沒有了白天的疲憊——

  為了笑笑,他必須站直了,不能倒,也不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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