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軍沉默了幾秒，然後轉向鏡頭：「今天我們還請到了一位特別的嘉賓。她不能到現場，但她在電話那頭等了很久。」
大螢幕上跳出一個號碼介面。嘟嘟聲響了三下，接通了。
「餵？」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笑笑你好！我是朱軍叔叔。你爸爸正在台上坐著呢，你聽得見嗎？」
「聽得見！」笑笑的聲音脆生生的，「我爸爸在幹嘛？」
「你爸爸在笑。他剛講了你掉牙的故事。」
「那顆花生！」笑笑在電話那頭咯咯笑起來，「後來花生都開花了，我的牙還沒長出來。我才知道被騙了。但是爸爸說，這叫善意的謊言。」
朱軍蹲下來，把話筒對著電話方向：「笑笑，叔叔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你爸爸最厲害的是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最厲害的？」笑笑的聲音變得認真，「不是賺錢。我爸爸最厲害的是陪我玩。」
全場寂靜。
「他每天都會陪我玩。」笑笑繼續說，「有時候是搭積木，有時候是講故事，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坐在我旁邊看我畫畫。有一次我問他，爸爸你為什麼不加班？他說，因為陪你比加班重要。」
「那如果爸爸出差呢？」
「他會跟我開影片。但我不喜歡影片。」笑笑的聲音小了一點，「因為影片裡的爸爸不能抱。」
朱軍站起來，轉向林凡。林凡垂下眼睛，嘴角動了一下。
「我爸爸還有一個很厲害的地方。」笑笑忽然說。
「什麼？」
朱軍愣了一下：「真的嗎？笑笑你考過倒數第一？」
「剛上學的時候。有一次數學單元測驗，我只考了六十七分。我回家特別害怕，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爸爸進來之後，我先把卷子藏在了枕頭底下。」笑笑的聲音變得很認真，「他看見了，沒說什麼。然後把卷子拿出來看了一遍，說——」
「說什麼？」
「他說，你把卷子藏枕頭底下，說明你還是很在乎分數的。那這次就先不藏了，我們一起看看哪裡錯了，下次拿回來就行了。」
朱軍看向林凡，林凡輕輕點了點頭。
「後來呢？」
「後來考了九十三分。」笑笑的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天晚上我問爸爸，你為什麼不罵我？他說，因為你已經很害怕了，不需要我再罵你。你是我的女兒，不是我的成績單。」
演播廳里忽然響起掌聲。不是禮貌性的那種，是自發的，從某個角落開始，迅速蔓延到全場。林凡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話筒，眼眶有一點泛紅，但沒有哭。
「林先生。」朱軍站起來，「作為一個父親，我覺得——」
他的耳麥里突然傳來導播的聲音：「朱軍，打斷一下——現在收到的場外熱線電話已經超過三千通了，全國有十二個城市的觀眾自發組織了收看會。後台電話還在不停響。」
朱軍愣了一下，看向林凡：「你聽到了嗎？」
林凡點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朱軍把話筒遞給林凡，「如果現在讓你對全中國的父母說一句話，你會說什麼？」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慢一點。不用什麼都趕在前頭。孩子長大只需要十幾年，但你們陪他們的時間，就只有這十幾年。」
節目錄製結束。
林凡在後台休息室里坐著，手裡端著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朱軍推門進來，鬆了松領帶，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這期播出，你會收到更多信。」
「上次《焦點訪談》之後已經收了幾百封了。」林凡低頭看杯子，「有些信寫得比我還懂教育。」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朱軍看著他：「別裝了。你知道我在問什麼。」
林凡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是陳錚一小時前發來的簡訊，只有四個字：「找到秦雪。」
他把簡訊刪掉，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要去趟外地。」林凡說，「可能需要幾天。」
「去哪裡？」
「不方便說。」
朱軍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對的——慢一點。但你也要記得，有些事可以慢，有些事不能慢。」
他走了。
林凡獨自坐在休息室里，窗外是北京的夜色。手機又震了，不是陳錚，是蘇晚晴。
「錄完了嗎？笑笑問你什麼時候回家。」
「錄完了。」他說，「下周。」
「下周？」
「對。學校那邊——」
「有我呢。」蘇晚晴打斷他，語氣很平靜，「你去忙你的事。我和笑笑等你。」
林凡攥緊手機。她什麼都沒問，但什麼都知道。這就是蘇晚晴——他什麼都不用說，她已經明白。
「蘇晚晴。」
「嗯？」
「等我回來，我們去西湖划船。」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蘇晚晴輕輕笑了一聲：「林凡，你知道嗎？你每次說這種話，接下來都會出大事。」
林凡沒有反駁。
深夜十一點。
林凡走出央視大樓。北京的秋夜很涼，風灌進襯衫領子裡，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停車場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車孤零零地停在角落裡。
車燈亮了一下，然後熄了。
有人在等他。
不是一個人——三個。穿著黑色夾克，站在車旁邊，手裡沒有武器，但站姿告訴他，這三個人不簡單。最前面那個上前一步，用帶著一點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說：「林總，有人想見你。」
林凡沒有後退。他用「真假感知力」掃過三個人的神情——沒有攻擊意圖，至少目前沒有。
「誰？」
「去了就知道了。」那人的態度不卑不亢，「不遠的，就在附近。」
林凡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帶路。」
四個人消失在夜色里。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秦雪被蒙著眼睛推進一個艙室。她能聞到柴油和鐵鏽的味道，能聽見發動機的轟鳴聲——船在走。有人摘掉了她的眼罩，燈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當她看清面前的人時，瞳孔猛地收縮。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我？」
那人笑了笑，推過來一杯茶。
「喝吧。這是今年明前的龍井——你老闆最喜歡的那種。」
秦雪沒有接茶。她盯著對面那張臉，大腦飛速運轉。然後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穩定：
「林凡不是你老闆。從來都不是。」
對面的笑意更深了，燈光在茶杯里晃了一下。
「確實不是。但很快就是了。」
（第2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