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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清算劉海中,步步為營

2026-09-22 00:52:58 作者: 月光里的白神

  老孫頭一個人坐在醫務室里,沉默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

  偌大的醫務室里,空空蕩蕩,沒有一個多餘的人。

  只有牆角的煤爐上,坐著一把破舊的鐵水壺。

  壺裡的水被燒得滾燙,咕嘟咕嘟不停冒著白熱氣,水流翻滾的聲響格外清晰。

  窗外的煤渣路上,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

  有工人推著沉重的板車緩緩經過,破舊的車輪碾壓在粗糙的煤渣路上,發出嘎吱嘎吱刺耳的聲響。

  老孫頭始終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胳膊上纏滿的白色紗布。

  他的那雙手,粗糙寬大,指節粗大,布滿了厚厚的老繭。

  這雙手,規規矩矩做了二十多年熟練鉗工,活細、手藝穩,是廠里數一數二的好鉗工。

  可現如今,他卻只能被發配到鍋爐房,天天干著鏟煤、燒火、伺候鍋爐的粗活。

  一輩子的手藝,徹底廢了,半輩子的名聲,也全毀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沙啞,乾巴巴的,沒有一絲生氣。

  

  「小林,不對,建國,你好好的,問我當年的糟心事,到底想幹什麼?」

  林建國拉過一把破舊的木椅,安靜地坐在老孫頭的身邊,語氣平穩淡然,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幹什麼,也沒有別的目的。」

  「我只是覺得,很多憋屈事、冤枉事,不能一輩子爛在肚子裡,一輩子悶在心裡。」

  「您自己憋著不說,全廠所有人,就真當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就真當您是那個闖禍的人。」

  「可您要是願意把真相說出來,至少有我知道全部實情,至少您不用再獨自背這個黑鍋。」

  「總不能讓好人受一輩子委屈,壞人一直逍遙自在。」

  老孫頭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泛起了亮晶晶的淚光。

  他在這家軋鋼廠,辛辛苦苦、勤勤懇懇幹了大半輩子。

  從年輕學徒,熬到老資格工人,從來沒有一個人,跟他說過一句公道話。

  更沒有一個人,在意他受的委屈,心疼他的遭遇。

  整整兩年前,那場改變他一生的事故,全廠上下,沒有一個人不清楚,他是替人頂罪、白白背鍋。

  可當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站出來,為他說一句公道話。

  劉海中是廠里資歷深厚的老師傅,又是四合院的二大爺,在車間裡跟廠領導、車間主任說得上話,有權有勢。

  廠里的工人,個個都怕得罪劉海中,怕引火燒身,全都選擇了冷眼旁觀。

  他一個無依無靠的老學徒,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自己的冤屈。

  憋了整整兩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老孫頭嘴唇微微顫抖,終於鬆口,一字一句,聲音像是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來的,滿是恨意與憋屈。

  「是劉海中,當年闖禍的人,從頭到尾都是劉海中!」

  「那天上班,是他自己操作失誤,心神不寧,送料的時候,手不受控制地抖了。」

  「鋼板被送進機器的角度完全偏了,硬生生卡住機器,直接崩碎了生產模具,釀成了生產事故。」

  「我當時,就只是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給他遞工具、搭手遞料。」

  「機器的操作杆,我從頭到尾,碰都沒碰一下,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林建國神色平靜,沉聲開口,句句戳中要害。

  「孫師傅,可廠里存檔的事故報告上,白紙黑字寫的,是您操作失誤,全責在您。」

  這句話,徹底戳中了老孫頭的痛處。

  老孫頭瞬間情緒激動,胸口劇烈起伏,整張臉憋得通紅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份報告,是劉海中親手寫的,是他造假捏造的!」

  「他當時哄騙我,說只是模具損壞,不算重大生產損失。」

  「他還說,簽我名字只是走個過場、走個流程,事後不會追究任何責任,車間還會暗中照顧我。」

  「我信了他的鬼話,傻乎乎地簽了字,擔下了這個莫須有的罪名。」


  「可結果呢?」

  「簽字的第二天,我就被直接調離車間,貶到鍋爐房,一輩子只能鏟煤燒鍋爐,永無出頭之日!」

  說到這裡,老孫頭聲音徹底哽咽,淚水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不停往下掉。

  一個五十多歲、一輩子剛強的老工人,被現實磨得滿身疲憊,滿心悲涼。

  他在鍋爐房,忍氣吞聲鏟了兩年煤,受了兩年的白眼和非議。

  這兩年裡,他從來不願跟任何人提起當年的往事。

  每提一次,心就像被刀割一次,心寒透頂,絕望至極。

  林建國輕輕點頭,眼神沉穩,繼續輕聲追問。

  「孫師傅,您還記得,當年那份事故報告的原件,還在廠里檔案室嗎?」

  老孫頭強忍著哽咽,沙啞著聲音回應。

  「應該還在,廠里有死規矩,所有安全事故報告,必須存檔滿五年,才能統一銷毀。」

  「那當年出事當天,車間的工人排班表,還能找到嗎?」

  「也能找到。」

  「車間每天的排班表,都會統一整理存檔,按月裝訂成冊,完好儲存在車間資料櫃裡,丟不了。」

  林建國緩緩站起身。

  他伸手拿起老孫頭面前的空水杯,小心翼翼地給杯子續上滾燙的熱水,輕輕放回老孫頭的手邊。

  「孫師傅,我問您一句心裡話。」

  「如果現在,有一個洗清冤屈、徹底翻案的機會,您敢站出來,指證劉海中嗎?」

  老孫頭緊緊攥著溫熱的水杯,布滿老繭的手,控制不住地不停發抖。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在心裡掙扎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睜開眼,眼底滿是絕望,又帶著一股不甘的韌勁,緩緩開口。

  「我都已經這把年紀了,名聲、地位、前途,我什麼都不在乎了。」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我不能白白替他劉海中,背一輩子的黑鍋,死了都落不下好名聲。」

  林建國見狀,沒有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有些事情,不必多言,點到為止,就已經足夠。

  他心裡,已經有了全盤計劃,只等一個絕佳的時機,一舉清算劉海中。

  整整三天時間過去,千載難逢的機會,終於來了。

  每月月初,軋鋼廠都會雷打不動,召開全廠職工大會。

  寬敞偌大的廠禮堂里,黑壓壓坐滿了全廠工人,人頭攢動,座無虛席。

  禮堂的主席台上,坐著廠里所有高層領導,神色嚴肅莊重。

  台下所有工人,按照各自所在車間,整齊劃分割槽域,安靜落座。

  大會按流程順利進行,一項項議程圓滿結束,眼看就要到散會收尾的環節。

  廠辦主任突然站起身,拿起話筒,語氣嚴肅,當眾大聲宣布。

  「現在臨時插入一項議程,第三車間職工林建國同志,在鍋爐房頂班幫扶期間,發現兩年前一起重大安全生產事故,存在嚴重冤假錯案疑點。」

  「經過廠領導初步核查核實,確認當年事故報告內容,與事實真相完全不符,存在惡意造假、栽贓陷害。」

  「下面,有請林建國同志,上台發言,當眾說明全部實情!」

  主任話音剛落,整個禮堂瞬間全場譁然,議論聲震天作響。

  全廠職工大會上,被點名當眾發言,揭露陳年舊案,這是廠里幾十年都難得一遇的大事。

  全場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全部看向第三車間的座位方陣,目光全部落在林建國身上。

  林建國神色從容,面色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慌亂。

  他緩緩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身姿挺拔,步伐沉穩,不緊不慢,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坐在車間前排的劉海中,從聽到林建國名字的那一刻,整張臉瞬間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心裡瞬間咯噔一下,心底一片冰涼,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徹底大禍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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