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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喇叭

2026-09-22 16:21:12 作者: 深淵

  「嚴老蔫,你給老娘滾出來。」

  當真是越害怕啥越來啥。

  「嚴老蔫,別裝不在家,老娘看到了你家有人,開門。」

  我娘趕緊去開門,可是還沒到門跟前,門就被大喇叭給踹開了。

  「嚴老蔫,你家良子打我兒子嘴巴子,這事怎麼算。」

  大喇叭雙手掐腰,那感覺,要把我們一家三口吃了。

  「村長家的,小孩子的事情,大人還是不要管了吧,再說了,我家良子是傻的,這村里都知道。」

  我爹一改往日的退讓,反而硬氣了起來。

  看來我不傻了,讓他這個當爹的,腰板也挺直了。

  「嚴老蔫,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兒子白挨了兩個耳光是麼?」

  「那你說,你想咋辦。」

  我娘本來要吱聲,卻被我爹給攔了下來。

  「呦呵,嚴老蔫,看來你不蔫啊。」

  

  「我想咋辦,你兒子必須給我兒子賠禮道歉,在陪個200塊錢安慰一下我兒子。」

  敲詐,妥妥的敲詐。

  在這個隨份子還是10塊20的年月里,200塊不是個小數目。

  「你看我家這樣,像是有200塊錢的人家麼?」

  我家窮,這朱家坎都知道。

  一來是家裡分的地少,收入有限,二來我這些年傻了,爹娘給我問病求醫也花了不少錢。

  「沒有可以寫欠條。」

  我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我盯著大喇叭。

  這女人雖然潑辣,年近中年可看上去還挺年輕的,看她的走路的姿態與桃花眼的神情,怕是紅杏早已出牆。

  我走到大喇叭跟前,用極小的聲音講給大喇叭聽。

  「你說如果村長知道你不守婦道,紅杏出牆會怎麼樣?」

  我說完抽回身子,直直的看著她。

  「讓趙大寶給我道歉就算了,我不稀罕,我記得前些年你借了我家500塊錢,把錢還了就行。」

  「你……」

  「你什麼你,你要是識趣點,現在走,否則我要是真說出來,難受的可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大喇叭雙眼都瞪圓了看著我。

  「哼,給老娘等著。」

  大喇叭一甩手,竟然走了。

  我娘見大喇叭走了,趕緊將門關上。

  「呼,這大喇叭真嚇人啊。」

  大喇叭離開後,我爹我娘自然對我跟大喇叭說了什麼感到好奇。

  我也是笑笑沒太深說,只是簡單的說給他們聽。

  當聽到紅杏出牆這四個字的時候,還是我爹反應快,立馬發現了問題所在。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爹問的我一愣,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可我就是知道。

  「這種事可不好瞎說,你可不要出去說去。」

  「爹,這事不用我說,用不了多久他們就露餡了。」

  這次我爹沒在說話,除了喝酒,就是偶爾看看我,他在想事,至於什麼事,我想無非就是一個傻子突然好了,還知道了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我從一個傻子變成一個正常人,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朱家坎。

  甚至有人不信還專門到我家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好了。

  而我娘逢人就說是拜了碾子山的佛像我才好的。

  還把拜佛時,佛像流淚的事情也講了出來。

  那些人聽的是一愣一愣的,還有人吵吵著哪天也要去碾子山拜拜。

  可我總覺得,我突然不傻了,跟我娘拉著我去拜佛沒啥關係。

  反倒是那隻黑色的狐狸。

  我下意識的看向牆頭,牆頭上啥也沒有。

  又過了一天,我娘非拉著我去寺廟拜拜,感謝佛祖顯靈,讓我不傻了。

  我爹也是這個意思。

  說得了人家佛祖的恩,怎麼能不報答呢?


  我爹說的沒什麼毛病,自然我也跟著去碾子山。

  剛到廟門口,就聽到廟裡面傳出來一陣陣飽含興奮的大喊。

  「佛祖顯靈了,顯靈了。」

  我爹我娘一聽,人也跟著興奮起來,拉著我往廟裡面跑。

  到了佛像前,廟裡的人都跪在地上,虔誠的拜佛。

  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門口,顯得我特別扎眼。

  我盯著佛像,總覺得哪裡不對。

  世界上真有這麼邪乎的事?

  石頭塊子會流淚,這說出去可以成為天方夜譚了。

  忽然,我的眼前又出現了那狐狸的形象,我看到了佛像裡面。

  有個人正坐在佛像的腦袋處,用一個小酒盅往佛像的眼睛出倒水。

  可我再想看仔細的時候,卻什麼也看不到了,佛像還是那個佛像,安安靜靜的。

  我明白了。

  佛像是空的,什麼流淚,佛祖顯靈,都是騙人的把戲。

  眼下要是揭穿這騙人的勾當,顯然沒有人會相信。

  在愚昧與真相面前,人們的選擇往往都是愚昧。

  當然,我的父母也在這些人之中。

  我要立馬站出來說明,我爹我娘會以為我對佛祖不敬,又傻掉了。

  這時候,我的腦袋裡想起一個人。

  我不動聲色,跟著父母拜佛。

  禮拜後,一名小和尚站在了我們一家三口面前。

  「三位施主,我記得你們,前幾日三位面帶愁容,今日面帶喜色,恭喜恭喜。」

  小和尚說完,便施禮。

  我爹我娘也趕緊還禮。

  「小長老,這就是大喜,我這兒子本來是傻的,這不來聽說咱這佛祖靈驗,就來了麼,這一拜,孩子真好了,真是佛祖顯靈,佛祖保佑啊。」

  我娘本就是個農村婦女,沒有那麼多心眼。

  「原來如此,那可真是大喜。」

  「我佛慈悲,悲憫世人。」

  「阿彌陀佛!」

  小和尚說完再次施禮。

  我娘突然想起來,從懷裡掏出那40個雞蛋換來的散碎零錢。

  「小長老,這是俺們一家三口給寺廟添的一點香火錢,這麼靈驗的佛祖,香火可不能斷啊,就是錢不多,佛祖不會怪我們吧。」

  我娘將那些散碎的零錢捧在手裡,眼裡的真誠與卑微全都寫在臉上。

  「女施主此言差矣,我佛本是慈悲為懷,怎會怪你,這錢我不能收,如果施主想要為廟裡添些香火,不如為佛祖買上些清香。」

  「對對對,小長老說的對,我們這就去買,這就去。」

  我沒有去阻攔我的父母,眼下這功夫,阻攔是無法阻攔的。

  當然,我還是不忍心破壞我爹娘的好心情。

  我長這麼大,爹娘如此高興的時候,當真沒幾次。

  就在我娘將清香插入香爐後,我順著香往上看,隱約間我在這寺廟的上空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影子十分模糊,模糊到我無法分辨他的形象。

  就在我以為是我眼睛花了的時候,我注意到,我的眼睛前,又出現了熟悉的狐狸形象。

  往家走的路上,我跟上次一樣,很安靜。

  不是我想安靜,是我進入了某種說不清的狀態。

  像是靈魂離開了軀殼。

  單獨進入一個世界。

  我睜開眼,我正站在一個山洞裡。

  山洞裡不像印象中那般陰暗潮濕。

  距離我五米外,有一處光滑的圓形石台,上面趴著一隻通體漆黑的狐狸。

  他盯著我,我看著他。

  目光在空中交匯,僅僅一瞬。

  我就將他認出,他就是我經常在夢裡看到的那隻小狐狸。

  其實以前我也經常能夢到他,不過那時候傻,只要睜開眼,就啥也不記得了。


  我緩緩的靠近他,他朝我打了一個哈欠。

  我才發現,他不僅僅是身上的毛黑的發亮,就連嘴裡的舌頭跟肉都是黑色的,甚至,甚至他的牙齒都是黑色的。

  「小子,雖說當年你好心救我,我本應該拉你一把,如今你三關已過,我也就沒有顧慮了。」

  聲音渾厚,有力,帶有一種特殊的磁性。

  我踉蹌的退了一步。

  「誰,誰說話。」

  「嗯?」

  我看了看周圍,眼睛盯住了面前的狐狸。

  「莫非,是,是你?你會說話?」

  一時間,我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應該害怕還是應該高興。

  可他就趴在那裡,嘴巴都沒動一下,怎麼說的話。

  「會說話有啥稀奇的,以後稀奇的事還多著呢。」話音落地,石台上的那隻狐狸不見了。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我很是慌張。

  從小沒少聽山精野怪的故事,心裡多少有些陰影。

  我連連後退,腳下沒穩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是誰?我傻是不是你搞的鬼?什麼三關,你是誰。」

  面對空蕩蕩的洞穴,我幾乎是大吼。

  頃刻間,一浪浪回音在洞穴里來回衝擊我的耳朵。

  「我是誰,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麼?叫我黑狐就行。」

  「日子會好起來的………」

  「啊,啊!」

  我掙扎著,身體忽悠一下。

  看著眼前熟悉的桌子,熟悉的炕頭。

  「兒,兒啊,你可嚇死娘了。」

  「你知不知道,回來的路上我怎麼跟你說話,你也不吱聲,身體冰涼,我推你你也沒有反應。」

  「你可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我娘用她的拳頭打我的身體,可那拳頭打在身上,軟軟的,沒有力氣。

  「娘,我沒事,可能就是睡了一覺。」

  「日子會好起來的。」

  這句話我脫口而出,完全不在我的控制範圍內。

  「對,對,我兒子不傻了,也大了,日子會好起來的。」

  我娘將眼淚擦乾,便下地去給我拿吃的。

  「餓了吧,娘給你拿吃的去。」

  我點了點頭。

  肚子其實在就餓了,每天吃些清湯寡水的飯菜,沒有啥油水,吃的時候挺飽,沒有一會就會餓。

  可就是這功夫,我從炕上下來,走到院門外。

  按照我交代的,那個大漢今天應該來找我了。

  眼下太陽都要落山了,那個大漢怎麼還沒來,難道有意外?

  「良子,吃飯了!」

  「來了來了。」

  我回頭朝著屋裡頭喊了一嗓子,還是不放心的朝著外面看了看。

  「他來了。」

  腦袋裡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幾乎讓我脫口而出。

  「誰!」

  這句誰說完,我才反應過來。

  我娘見我站在門口遲遲未動,便再次叫我。

  「良子,吃飯了,站在門口往外面瞅啥呢。」

  「沒事娘,我就感覺好像有人要來,我就胡亂看看。」

  我剛要關門,視線盡頭,果然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看著晃晃悠悠,在傍晚的暖陽下,披著紅光。

  「完嘍完嘍,這人應該是沒救嘍!」

  「怎麼沒救了。」

  「他來了,你問他嘍。」

  腦袋裡的聲音散去,大漢果然站在了我的面前。

  「小兄弟,救我,救我。」

  「這才過了兩日,你怎麼……」

  大漢身形瘦弱,行動木訥,跟在寺廟裡看到他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別提了,我,我睜眼了。」

  挺大個老爺們,跪坐在地上,眼淚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我爹我娘在屋裡聽到了動靜走了過來。

  「大兄弟,你這是幹啥啊。」

  「良子,這人你認識?」

  「娘,這就是前兩天,寺廟裡遇到的那個。」

  「啊!」

  我娘相信,盯著男人看了好一會。

  「別看了,內個這位兄弟,還沒吃飯吧,正好趕上了,家裡也沒啥好吃的,一起吃口飯,就算是再難得事,也得吃飽肚子不是。」

  我爹上前將男人拉起。

  「大哥,我爹說的對,先進來吧,這坐門口別人看到也不好。」

  男人點了點頭,被我爹扶著進了院子。

  「先喝口水。」

  我爹將水遞了過來。

  「我不是囑咐過你,無論如何不要睜眼麼。」

  我心裏面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讓男人睜開了眼睛。

  「我,第一天晚上我是沒有睜眼,第二天的時候,我那小兒子半夜天要亮那會起來撒尿,他找我,我沒動,可孩子哭啊,媽沒了,奶又年紀大,我就,我就睜眼了。」

  「可我往孩子身邊一去,孩子見我這模樣,直接瞎昏了過去。」

  「我要抱孩子,感覺身體被一個什麼東西拉住了,冰涼冰涼的,涼的我直打冷戰。」

  「這時候院子裡的大公雞叫了,那感覺瞬間消失。」

  「我這才抱起孩子。」

  「後來孩子醒了,也看起來呆呆的。」

  「我也渾身不自在,說不上來的感覺。」

  男人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小兄弟,救救我吧。」

  「我給你磕頭了,就算是可憐可憐我的孩子。」

  男人說完就磕頭,沒有任何猶豫。

  「大兄弟,起來起來,這是幹啥啊。」

  「你說我兒子能救你?你不會搞錯吧。」

  我爹拉著男人不讓他跪下,我娘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他不是出馬了麼,這等邪乎事,只有他能救我。」

  「出馬?」

  「這位大兄弟,俺們良子啥時候出的馬,我這當娘的,咋一點不知道?」

  「這位嫂子,你,你當真不知道?」

  我娘還要說,卻被我爹攔了下來。

  「你沒發現兒子不傻之後有些不太對麼,跟其他人家的孩子不一樣。」

  「廢話,我兒子當然跟別人家的孩子不一樣。」

  我爹我娘在我身後說的話我聽的清楚,卻當沒聽到。

  我所關心的,是男人今晚怎麼辦。

  他說的那種冰涼的感覺,多半是黑白無常的勾魂鐵鏈。

  這玩意根本不會空,要不是大公雞好巧不巧的叫了一聲,恐怕男人早是一具死屍了。

  可這天就要黑了,黑白無常還會來的,男人在哪裡,他們就到哪裡。

  這可怎麼辦呢。

  一來二去,天漸漸黑了下來。

  我爹我娘也都被我推進了屋裡。

  我還特意叮囑,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我娘始終放心不下我,一個勁的說要小心點,小心點。

  院子裡黑黢黢的,靜悄悄的。

  只有我跟大漢兩個人。

  到現在,我也沒問他姓甚名誰。

  不是我不問,是知道他的名字對於我解決今晚的事情,並沒有啥實質性的幫助。

  「小兄弟,今晚,今晚怎麼辦。」

  「別害怕,有我在。」

  當苦難來臨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迎接苦難。

  面對他,然後解決他。

  我們兩個人就在院子裡坐著,彼此能夠聽到對方的呼吸。


  大漢的呼吸聲短促而輕。

  顯然這是不對的。

  過了晚上10點,真的有點涼快。

  尤其是偶爾吹氣的微風,實在是舒服的不行。

  「我說就沒有其他辦法麼?」

  「正常是沒有。」

  「啥叫正常是沒有?」

  黑狐的話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事的要錢啊。」

  一聽到錢,我屬實沒了脾氣,我家窮那是都知道的事,上哪裡去搞錢。

  況且我雖然沒有托人辦過事,但是也道聽途說過,人托人,錢花去吧,海了去。

  黑狐不說話,我便看向那大漢。

  「來了來了!」

  大漢一下子站了起來。

  雙眼死死的盯著西南方向。

  黑夜中我只能看到大漢的輪廓,那顫抖的輪廓。

  「小,小兄弟,救,救我!」

  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陰風。

  捲起的塵土弄的我睜不開眼睛。陰風過後,我家的牆角處一團白霧緩緩出現,白霧很濃,很快就將我家整個院子包裹起來。

  「陰差辦事,生人迴避!」

  話音落,兩道少說也得有3米的身影出現。

  身影漸漸清晰,我也看清來了來人。

  「一見發財。」

  「天下太平!」

  「無常爺爺!」

  黑無常不言語,手中的鎖魂鐵鏈劃破白霧,結結實實的捆在了大漢身上。

  「小兄弟,救我,救我。」

  大漢扯著嗓子,我急忙上前拉住鐵鏈。

  僅僅一接觸,一股子陰寒將我的手臂震開。

  可我的身體迅速被一股力量接管,我知道,是黑狐。

  我的眼睛變成了狐眼。

  這叫捆竅。

  有捆半竅跟捆全竅之分。

  捆半竅弟馬能與人溝通,對身體損傷不大。

  捆全竅身體完全由仙家接管,所作所為,所言所語,完全是仙家所為。

  對身體損傷極大,非必要,不捆全竅。

  但眼下,雖然為過陰,但與陰差接觸,捆半竅可不行。

  雖然我從未了解過這些,可我就是知道,就好像這些東西,一直都長在我的腦袋裡。

  「嗯?這小子有點不對。」

  「晚輩黑狐,見過二位陰差。」

  「今日一見,有事想求。」

  我的嗓子,傳出的卻不是我的聲音。

  「何事!」

  白無常應了一句,並沒有我以為的人與陰差無法溝通,鐵面無私。

  或許我是第一次,對於黑白無常來說,已經是數不過來多少次了。

  「這個男人是家裡的頂樑柱,孩子年幼,母親年老,不知道是否可以寬限幾年,待母親歸天,幼子成人,再緝拿回府。」

  黑狐不墨跡,直接講出想法。

  白無常俯下身子,長長的舌頭似有似無的碰到我的鼻尖。

  「後輩,你憑什麼?」

  「就憑這個!」

  黑狐不知道在哪裡搞出來一兜子金元寶,那可真是閃閃發亮啊。

  「就這點?」

  「你就拿這點來考驗我?」

  白無常滿臉不削,就連涉事未深的我,忽然也覺得,大漢這事,成了。

  「二位有所不知,我這弟馬家裡貧困,一時間拿不出來太多,三天,三天後保證給你滿意的數目,你看如何?」

  白無常看看黑無常。

  隨後白霧中出現一個五指張開的大手。

  「我要這個數,你也知道,陰差拿人,都是有規矩的,你這樣,我很難辦啊。」

  「嘿嘿,無常爺爺,我黑狐辦事你放心,以後免不了繼續合作,我黑狐是什麼口碑,不用我說,錢三天後送到。」


  「好,諒你也不敢說謊!」

  「三天後我來取錢。」

  白無常拍了拍黑無常的胳膊,鎖魂鐵鏈瞬間被收了回去。

  而白霧,也眨眼的功夫消散。

  「咯咯咯……」

  一陣陣雞叫,讓我重新接管身體。

  黑狐在我腦袋裡說道。

  「人保下來了,到他娘去世,幼子成人,他是一定要死的,這是他的命數,能晚死些年,已經是極限了。」

  「你怎麼想到用錢這招。」

  我心裡很好奇,這黑白無常怎麼說也是陰差,說白了那可是地府公務員,怎麼說也得有點工資吧。

  要這麼多錢幹嘛,地府有地方花麼。

  「錢永遠是硬通貨,能幫你解決很多麻煩。」

  「鬼差沒成為鬼差前也是人,只要是人,心裡那股子貪勁,就一直存在。」

  「錢自然管用。」

  黑狐的話讓我眼前一亮。

  果然,這種活了上百年的精怪,還是看的比我這個毛頭小子清楚。

  本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漢,卻發現大漢躺在地上,身體直直的,一動不動。

  不好,他不會死了吧!

  我急忙蹲下試試鼻息。

  有氣,但不多。

  「放心吧,他沒事,他不過普通人,接觸鬼差當然吃不消,等一會太陽起來,陽光碟機散他體內的寒氣後,自然就醒了。」

  黑狐的話讓我鬆了一口氣。

  眼下也只能等太陽起來了。

  我抻了一個懶腰,別提多舒服了。

  至於被黑狐捆了全竅後的不適感,我是一點沒有,或許是我年輕的緣故。

  「良子,良子,沒,沒事吧。」

  我娘推開門,語氣里滿是擔心。

  「沒事娘,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那他……」

  「躺一會就好了。」

  我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就把我往屋裡面拉。

  「我跟你爹都在這,你說實話,你啥時候出的馬。」

  出馬這事在東北地界並不算什麼陌生詞彙,男女老少,基本都知道。

  「我說我是睡了一覺,就出馬了,爹娘,你倆信麼?」

  「睡覺?」

  我娘很是驚訝,聽慣了別人出馬,卻沒有想過自己的兒子也會出馬的那種震驚全寫在臉上。

  「他娘,別問了,孩子不是好了麼,你問那些,本來也不該你問,少問吧,做飯,孩子也忙了一宿,也餓了。」

  我爹倒是看得開,臉上沒有啥表情。

  我爹雖然是莊稼漢,平日裡不相信這些鬼神啥滴,可不信不代表沒有啊。

  「他爹,那咱兒子真出馬了?」「別合計這些了,院子裡那位可怎麼辦。」

  我們一家三口齊刷刷的看向院子裡躺著的大漢。

  最後我爹我娘齊刷刷的看著我。

  「良子,這人真沒事?」

  「沒事。」

  我嘴上說著沒事,其實我心裡也沒有底。

  隨後我搬著一個小馬扎坐在了大漢的身邊。

  儘管腦袋裡黑狐一再勸我說不用看著他,太陽出來,陰氣消散自然就好了。

  可我這個剛出馬的小子,還是覺得有些不穩妥。

  反正也沒啥事,就陪著他坐一會。

  果然跟黑狐說的一樣。

  太陽升到最高處的時候,大漢醒了過來。

  「小,小兄弟,我,我獲救了?」

  「算是吧,不過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那,那……」

  大漢聽我這麼說,臉上擔心之色沒有褪去,反而還濃重了幾分。

  「你是必須死的,這是你的命數,我跟下面溝通過了,待你母親頤養天年,幼子成人,在將你帶走。」


  大漢反應了一會,隨後釋然的笑了。

  「挺好,挺好。」

  「小兄弟,這個你要手下。」

  大漢說著,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

  「這是300塊錢,你無論如何都要收下,你讓我多活幾年,這錢花的值啊。」

  300塊,雖然是零錢湊的,可那是貨真價實的300塊。

  我記得我娘去年去免渡河撿土豆,才20塊錢一天。

  20一天,300塊可是半個月的工資了。

  對我家來說,這算的上一筆小巨款了。「這位大兄弟,這可不行,太多了,你看看這十里八鄉出馬看事的也不少,那有收這麼多錢的。」

  我娘一聽300塊錢,立馬就坐不住凳子了。

  「這位大嫂,300塊讓我多活幾年,我心滿意足了。」

  「小兄弟,你就收著吧。」

  大漢眼裡透著真誠,我伸手接下這三百塊錢。

  「大哥,這錢我收了,另外我有個事求你。」

  大漢是個爽快人,一聽我有事求他,他一點也不含糊。

  「啥事儘管說,就怕俺這個殺豬的,幫不上你啥忙。」

  大漢拍拍胸脯。

  「碾子山那個佛祖顯靈是假的,但是又不好當眾拆穿。」

  「假的?他奶奶的,這幫禿驢,嘴上喊著阿彌陀佛,暗地裡是這麼個玩意。」

  大漢因為妻子的事,本就遷怒與碾子山那個寺廟,一聽說裡面有假,更是憤憤不平。

  「良子,這可不能瞎說,對佛祖不敬,可是要遭報應的。」

  我娘生怕我說錯話,佛祖怪罪下來我再傻回去。

  「良子,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我爹也有疑問,畢竟他也是見證佛祖顯靈的人。

  我把那日在佛像前看到的說了出來,我爹我娘還是不相信。

  這點,我能理解,想要讓兩個在連村子都沒怎麼出去過的人相信佛祖顯靈容易,要是讓他們相信這裡面有問題,是騙人的很難。

  「小兄弟,為啥不報警啊。」

  「大哥,報警警察會把佛像砸開麼?」

  「很多人對於寺廟,是心存敬畏的,誰敢砸啊,可是不砸開,根本看不到真相。」

  大漢點了點頭。

  「小兄弟,需要我做什麼你就說吧。」

  「我想借你的手把這個騙局公布於眾,既然大家都害怕佛祖怪罪,那就把真相直接擺出來,把問題搞大,這時候在通過警方解決問題。」

  「行,沒問題,我殺了一輩子豬,砸佛像還是第一次。」

  「這幫禿驢,老百姓被他們騙的一愣一愣的。」

  我又交代了幾句,大漢就離開了。

  大漢離開後,我娘反覆確認我遞給她的錢。

  「他爹,真的,真的是三百塊。」

  「爹,娘,日子會好起來的。」

  「對,對,娘信你。」

  「良子,你過來。」

  我爹一臉凝重的將我叫到一旁。

  「咋了爹。」

  「良子,爹知道,你這行跟的行不一樣,我聽老人們說過,你可要注意安全,我跟你娘就你一個孩子。」

  「爹,這個你放心,我有仙家護著。」

  我爹低頭抽了兩口煙,沒有看我。

  「爹,娘,以後咱們家在村里不用像以前一樣低頭做人了,有我呢。」

  「嗯,我兒子真長大了。」

  吃過中午飯,我家裡開始不斷的有人來。

  有朱家坎的,也有臨近幾個村子的。

  有求財的,有求姻緣的。

  一個下午,我足足接待了十幾個來找我看事的人。

  每次我問他們,是怎麼知道我出馬的,他們的回答都大差不差。

  都是聽說。


  後來我知道了,他們哪裡是聽說,是在我出馬後,黑狐會自動搜索一定範圍內需要幫助的人,為我攬活。

  我解決的越多,功德積攢的越多。

  仙家與弟馬本身就是互為表里,共同進步的關係。

  我坐在院子裡,這一下午累的我屬實有些疲倦,可是收穫也不少。

  雞蛋鴨蛋足足有200多,零錢加在一起也有快200塊錢。

  我娘根本不關心我賺了多少錢,她更關心我累不累。

  「兒啊,這一下午,累壞了吧。」

  「娘,不累,我的加把勁,到時候,把咱家的房子翻蓋一下,你跟我爹不是一直想要蓋個新房子麼,咱們蓋他三間大瓦房,保證比村長家還氣派。」

  「嗯嗯,好。」

  我娘嘴上說著扭頭就往屋裡跑。

  就這功夫,門被推開了。

  「老蔫兄弟在家不。」

  這聲音,我一輩子也不會忘。

  因為這個聲音來源是趙大寶他爹,趙天林。

  這個時候,趙天林來我家幹嘛,不用想也知道。

  平日裡,趙天林啥時候也沒喊過我爹老蔫兄弟,都是喊嚴老蔫。

  「來了來了。」

  我沒等我爹去開門,起身直接去開門。

  「呀,村長,快進快進。」

  我將村長趙天林往院子裡迎,我爹我娘也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趙大哥,來來來坐坐,他娘,整點茶水。」

  「誒誒!」

  村長趙天林落座後,看了一眼我。

  「老蔫兄弟,不瞞你說,我今天來是有事求良子大侄子。」

  「嗨,啥求不求的,有啥事你就儘管說,良子能辦的准飽不會推辭。」

  我的的話把趙天林給捧的開懷大笑。

  「哈哈,那是那是,良子這孩子,天生就善良。」

  「良子,我聽說你出馬了,想請你給俺們老趙家看看墳地。」

  「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老趙大哥,你不是開玩笑吧,讓良子給你家看墳地?」

  「你們老趙家的墳地不是挺好麼,這麼多年,你看你們老趙家,有錢不說,哥幾個身體也好,你還當上了村長,哪像我們哥三個。」

  我爹他們一共哥三個。

  我爹最小,我大爺跟二大爺家裡過的都比俺家好。

  可是我家卻很少與他們來往,不是咱不想來往,是人家根本就看不起俺們家。

  說到底還是因為窮。

  就拿房子破洞露天那件事來說,我爹不是沒找過他的兩位哥哥,想串點錢將房蓋換一下。

  我大爺說錢都抬出去了,還沒收回來,二大爺更是老遠看到我爹去,把院門給鎖上了,躲在屋裡裝家裡沒人。

  「老蔫兄弟,你這話是沒錯,我們老哥幾個都不錯,家裡不算富裕,但是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挺舒坦,可是這下一輩沒有出息的,就拿我那兒子來說,學習是狗屁不是啊,還淨惹麻煩,我聽說前些日還跟良子有了點不愉快,這回家讓我一頓打。」

  趙天林這話說的倒是實話,他們老趙家年輕一輩的確沒有啥出息的,不是好吃懶做就是到處惹事。

  趙天林的外甥去年還因為打架被抓進了局子。

  「那良子能行麼。」

  我爹不是不信任我,而是心裡門清,趙天林家這活,不接也罷。

  「我看良子行。」「誒,老蔫兄弟,你不是記仇吧,不想讓良子幫俺們老趙家看墳地。」

  「沒沒沒,看老趙大哥說的。」

  「那就這麼定了,良子,你挑個好日子,然後給俺們老趙家好好選選地方哈。」

  「大侄子,就拜託了。」

  「這是200塊錢,算是辛苦費。」

  趙天林從衣兜里掏出兩百塊,遞給我爹。

  這錢哪裡敢要啊,我爹急急忙忙往回塞。

  「老趙大哥,你這是幹啥,這點事還用啥錢啊。」


  「不用不用,快收起來。」

  我全都看在眼裡,我爹怕收了趙天林的錢,引來麻煩。

  去年村里來個賣瓜的小伙,趙天林拿了人家的瓜不說,還沒給錢。

  賣瓜的小伙管他要錢,他反手就打了人家,反訛人家50塊錢。

  賣瓜的小伙一看惹不起,開車就走了。

  這200塊錢要收了,趙天林指不定出啥么蛾子。

  「誒,老蔫兄弟,不要哪行啊,這錢我得出。」

  「收起來吧,這點事用不著,都是村里住著。」

  我爹是萬萬不敢拿這個錢啊。

  「你爹不要,給你大侄子。」

  趙天林將錢遞給了我,我爹一個勁給我使眼色,讓我別收。

  我則堆著笑臉。

  將錢接了過來。

  「那就先謝謝趙大爺了。」

  「墳地的事,保證給你選的讓你滿意。」

  趙天林沒有料到,我會收他的錢,那臉一抽一抽的,很不高興。

  可他畢竟是村長,還想看墳地,也是強壓著怒火。

  「老蔫兄弟,你兒子可比你實在,走了。」

  趙天林推門往外走。

  「老趙大哥,慢走啊。」

  等趙天林走遠,我爹我娘開始數落我。

  「良子,趙天林的錢怎麼能收啊,你啊。」

  「是啊兒子,你這錢收了,趙天林能放過你嘛,他是啥人,你還不知道麼。」

  我把錢遞給我娘,然後十分輕鬆的說道。

  「爹,娘,你們放心吧,以後咱不用怕他們老趙家。」

  「嗨,你就是不撞南牆你不知道疼啊。」

  我爹被著手,有些不開心的往屋子裡走。

  我爹回了屋裡,我娘則繼續滿臉擔心的跟我說。

  「良子,趙天林這錢你真不該收,他這人心眼小還很混,別說咱們朱家坎,就是周邊幾個屯子,他也是有一號的,都怕他。」

  「娘,別人怕我不怕,你看著娘,他不是欺負過咱家麼,這回我讓他老老實實給咱認錯。」

  我娘見說不通我,也是學著我爹的樣子回了屋裡。

  我記得這事好幾年了,我爹在河裡抓了不少大魚拿到集市上賣。

  趙天林領著一幫人,收攤位費。

  別人家他都收兩塊,唯獨收了我爹5快,還說我爹這是魚買的多,所以比別人多交,臨走還順了一條最大個的魚。

  還有那年家裡收成不錯,我爹合計老是指著種地,一年也剩不下啥錢,抓幾隻羊養著,慢慢發展起來,生活不就好了麼?

  可趙天林看上了我家的羊,以村上要招待上頭來的領導為理由,給抓走了,說給錢,可到現在也沒給錢。

  我爹我娘也不敢問,人家有頭有臉,小老百姓哪裡敢問。

  我也清楚,我收了錢,他不會善罷甘休的,可我也不是以前的傻子了。

  夜風輕輕拂過。

  這是我不傻後的第三天。

  我還是感覺不那麼真實。

  就像是做夢一樣。

  以前傻,每天跟做夢一樣。

  現在不傻了,就跟做夢一樣。

  「小子,今天下來,感覺如何,能吃的消麼?」

  樹蔭下,黑狐坐在那裡,黑溜溜的眼睛望著我。

  「能是能,就是有點累。」

  我抻了一下懶腰,一陣熱流遊走全身,舒服極了。

  「嘿嘿。」

  黑狐沒說話,只是嘿嘿笑。

  我盯著他,問出了一個我現在還覺得很蠢的問題。

  「你說這世界上真有鬼麼?」

  黑狐被我這麼一問,差點沒上給打我。

  「小子,我的腦袋是棒槌啊,有沒有你自己看唄,還問我。」

  黑狐丟下一句話,消失了。


  我則對著大樹自言自語。

  「還我自己看,我怎麼看。」

  說話的功夫我眨了一下眼睛,隨後我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在我家院牆外。

  「咋突然這麼多人。」

  我爬在牆頭上往外看。

  忽然意識到不對。

  這些人看上去很輕,走路沒有聲音。

  有的青著臉,有的臉是白的。

  就連碰面,也沒有任何交談。

  周圍依舊靜的可怕。

  突然,一個人似乎發現了我,朝著我笑了一下。

  眼珠子唰的就掉了出來。

  「啊!」

  「鬼啊!」

  我下一滑,直接來了一個仰八叉。

  我急忙起身往屋裡跑,將門緊緊關閉,靠著門大口大口的喘息。

  「良子,你喊啥呢。」

  「沒,沒事娘。」

  「沒事就睡覺吧。」

  「我知道了娘。」

  我說完,還偷偷打開一道小縫朝著外面看,外面靜悄悄的,那些人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呼,嚇死我了。」按照我交代大漢的,一早我就往碾子山趕。

  我爹我娘是不同意我這麼做的,說是對佛祖不敬。

  自然也不會趕馬車帶我去。

  可誰成想,剛出村子,就碰到臨村的老鄉,說是去碾子山走親戚,正好搭個順風車。

  「小伙子貴姓啊。」

  「免貴姓嚴。」

  「哦,你這是要去碾子山幹啥。」

  老鄉是個中年男人,鬍子茬有的都白了。

  我也看不出來他多少歲。

  「碾子山有個廟您知道不,我就去那個廟。」

  「哎媽呀,小伙子,我跟你說,這廟裡的佛祖老靈了,你要心中有所求,去拜拜准能成。」

  老鄉一邊趕著馬車,一邊跟我說,一聽到我去碾子山那個廟,這老鄉來了勁頭。

  「小伙子不是我白活,我跟你說,之前我也是不信這些玩意的,這都改革開放十多年了,誰還信這些玩意。」

  「說這話的有兩年了。」

  「我家小孫子鬧的厲害,村裡的大夫怎麼看也不好,實在是沒有招了,碾子山那邊孩子他大姑,就說這邊有個廟,裡面的佛祖可靈了,讓我去拜拜,沒準好使呢。」

  「我一去拜你猜怎麼著,我那小孫子還真好了,你說這事邪乎不,後來我還給廟裡添了不少香火。」

  老鄉說著,情緒還有點激動。

  嗓門也大了不少。

  「老鄉,你看著沒那麼大的年紀,都有孫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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