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炕上她爹確確實實好轉了,地上的黑水還冒著殘餘的怪味,由不得她不信。
「李月,你別不信。」
馬寡婦在旁邊插嘴。
「我親眼看見的,你爹哇的一口黑水吐出來,人就緩過來了。這還能有假?」
李老漢這會緩過來多了,人也能坐著了,可精神頭還差點。
「姑娘,準備飯,你馬姨跟良子來了,不能空肚子走,把我陳那個10年的酒也拿出來,中午喝點。」
「那還用說,我去準備吃的。」
李月本就是個利落的姑娘,應完就轉身出去了。
我注意到,李月的屁股的確不小,看來我娘說的沒錯,沒準真能生個胖小子。
馬寡婦見我看的入了神,用胳膊肘拐了我兩下。
「咋樣,好看吧!」我坐在板凳上,心裡卻琢磨著另一件事。
「李叔。」
我往前湊了一下。
「您能不能跟我說說,您是咋中毒的?今天都吃啥了?去哪兒了?」
李老漢皺著眉想了想。
「早起喝了一碗苞米麵糊糊,就著鹹菜疙瘩。然後就去酒坊了,蒸了一鍋高粱酒。完事有點餓了,又吃了兩個窩頭,喝了碗酸菜湯。後來有點難受就回來躺著了,後來越來越難受,再後來就啥也不知道了。」
「就這些?沒吃別的?」
「沒了。」
「我這一天吃的跟平常一樣,沒啥新鮮的。」
「那……您今天見著啥人沒有?有沒有人來家裡?」
李老漢想了想。
「早上王老歪來了一趟,說要買酒,打了兩斤走了,後來好像有人來過,我迷迷糊糊的,記不太清了,好像聽見院裡有動靜,可我起不來,也沒看著是誰。」
王老歪。
我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王老歪是朱家坎有名的二流子,四十來歲,光棍一條,整天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事兒沒少干。可要說他投毒……他有那個膽子嗎?
更何況王老歪是朱家坎的人,多大仇跑二十里下毒。
「李叔,您那個酒坊,平時有人能進去不?」
「那咋進不去,門又不鎖,村里誰打酒自己進去舀就行,把錢放罐子裡。」
李老漢不以為意。
「都是鄉里鄉親的,誰還能偷酒咋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
要是李老漢吃的東西都沒問題,那毒是從哪兒來的?
只有一種可能。
毒是被人下在水缸里、米缸里、或者別的地方。
李老漢今天吃的喝的,都是家裡人做好的,李月那丫頭看著就是個利索人,做飯不可能出問題。
那就是有人進了院子,動了手腳。
「良子,你問這些幹啥?」
馬寡婦在旁邊聽出不對勁了。
「你是說……有人下毒?」
我沒吱聲,低頭看了看蹲在炕沿上的黃小跑。
黃小跑歪著腦袋看我,又叫了兩聲。
這回馬寡婦和李老漢都聽見了,可他們聽的是普通的「嘰嘰」聲,我聽到的卻是「院子裡有味兒,外頭牆角。」
李老漢才注意到炕上有個黃皮子,抬手就要打。
「李叔,這可打不得,這可是仙家。」
「對啊李大哥,不能打,黃皮子你也敢打,你不怕他找你啊。」
馬寡婦話糙理不糙,農村住著,誰敢打黃皮子,那玩意就是看到了它偷雞,也只是攆走,沒有伸手打的。
李老漢自然也是清楚。
所以沒再繼續說話。
我站起來,往外走。
「良子,你幹啥去?」
「撒泡尿。」
出了屋門,我沒去茅房,而是順著黃小跑的指引,繞到了院子西邊的牆角。黃小跑從我肩膀上跳下來,在地上嗅了嗅,然後停在一個地方,用爪子刨了兩下。
我蹲下來看。牆角堆著一堆柴火,旁邊有個破瓦盆。我把瓦盆挪開,下面的泥地上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跡,像是灑了什麼液體,滲進土裡之後留下的印子。我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兒。
我心裡有數了,把瓦盆挪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屋走。
回到屋裡,李月已經在灶上忙活開了,切肉的聲音咚咚咚地傳過來。馬寡婦正跟李老漢嘮著家常,說些村裡的閒話。
我在李老漢旁邊坐下,壓低聲音。
「李叔,我問您個事,您最近……得罪過啥人沒有?」
李老漢一愣,眼神閃了閃。
「得罪人?我這一輩子老實巴交的,能得罪啥人……」
「您再想想。」
李老漢沉默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
「要說有……也就是前些日子,王老歪來找我借錢,我沒借給他。他那人,借了錢從來不還,我哪敢借?為這事兒他罵罵咧咧地走了,說我不夠意思。」
「還有呢?」
「還有……村東頭的趙二驢子,前一陣子想買我這酒坊的方子,我沒賣。那是祖上傳下來的,我賣了對得起誰?他走的時候臉色也不好看。」
我心裡合計了一下,隨後繼續問道。
「李叔,你這釀酒也有不少年頭了吧。」
「那可不,我這是祖傳的,我爺爺那輩就釀酒,年頭可是不少了唄。」
我一聽,心裡多少有點眉目了。
就李月家這個小釀酒作坊,一年可能產不了多少酒,但是架不住品質高啊。
有人惦記是正常的。
「李叔,還有沒有啥你覺得反常的,不對的。」
李老漢搖了搖頭,可卻突然說道。
「這不是二十里的村長王長貴家兒子王德順看上了李月,三天兩頭來提親,他那個兒子吃喝嫖賭坑蒙拐騙是五毒俱全了,我咋能同意這門親啊。」
「他王長貴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啥心思,要是李月跟他兒子,那我這作坊,他就能染指了。」
李老漢是越說越起勁,直拍大腿啊。
「良子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毒是有人故意下的?」
我沒正面回答。
「李叔,這事兒您先別聲張,回頭我跟您細說。今天先吃飯,別的先放一放。」
李老漢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這時候,黃小跑從外頭跑回來,順著我的褲腿爬到懷裡,窩好了。
我低頭看它,它眯著眼睛,一副「事兒還沒完」的表情。
我心裡明白,這事兒確實沒完。李老漢這次是救回來了,可下毒的人還在暗處。今天是李老漢,明天呢?
四個菜,油炸花生米,拍黃瓜,酸菜白肉,紅燒魚。
桌上還放著一灘酒。
隔著罈子,我都聞到了酒香。
「來來來,吃飯,我這也沒準備啥,往飽了吃,別客氣。」
李月主動給我夾了一塊魚肉。
「嚴良哥,你嘗嘗。」
「喲,你看咱家這姑娘,沒過門就知道疼人啦。」
馬寡婦一開口,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馬姨,你別……」
「你這孩子,人家李月一個姑娘都沒說啥,你個大小伙子,怎麼還扭扭捏捏的。」
「哈哈,良子,來,嘗嘗我這酒,這可陳了十年,下午回去,給你爹帶回去的點,讓他嘗嘗。」「哎呀!」
我腦袋一陣陣疼,我用手敲了敲了。
並沒有得到緩解。
「這酒後勁也太大了,這也沒喝多少啊。」
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到的卻不是我家。
「這……」
我忽悠一下爬起來,發現這竟然是李月家,此時我正坐在炕上,屋子裡面只有我一個人。
「我潮,這咋回事!」
我努力的回憶吃飯那會的事,李月他爹一直勸我喝酒,我也不好意思,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後來具體喝了多少,我也不記得了。
「哎呀,不會喝多了,說了啥不該說的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