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應聲。
我側頭一看,黃小跑不見了。方才還跟在我屁股後頭,這會兒連個影兒都沒有。我心裡罵了一句,這黃皮子溜得比兔子還快。
洞裡頭那東西慢慢站起來了。它站起來的姿勢特彆扭,先是用前爪撐著地,然後後腿一蹬,直挺挺地立起來了,跟個人似的。個兒不高,頂多到我腰。身上那件黑棉襖破破爛爛的,棉花套子都翻在外頭,也分不清是它自己長的毛還是真穿了件衣裳。
它往前邁了一步。
就這一步,地上那些趴著的大耗子「呼啦」一下全醒了。幾十隻,齊刷刷抬起頭,紅眼珠子在燭光底下一閃一閃的,跟點了兩排小燈籠似的。它們不叫,也不跑,就那麼瞅著我。
我後脊樑上的汗毛全炸起來了。
那東西又邁了一步,然後張嘴叫了一聲。那動靜兒,又尖又細,跟小耗子叫喚似的,可聲音大得跟擴音喇叭一樣,在洞裡嗡嗡迴響。
我腦袋「嗡」的一下,像被人拿錘子砸了天靈蓋。眼前發黑,膝蓋發軟,手就往地上撐。
那些大耗子動了。它們不緊不慢地圍過來,一圈一圈的,像水波似的往外擴。灰撲撲的皮毛蹭著乾草,發出「沙沙」的響聲,聽得我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候,我後脖子一涼。
那涼氣從後腦勺灌進去,順著脊梁骨往下走,走到哪兒哪兒就沒了知覺,像是身子不是自己的了。我張嘴想喊,可嘴也不聽使喚了。
「別掙。」
黑狐的聲音在我腦子裡響起來,跟打雷似的。
「把身子交給我。」
我還沒來得及應聲,整個人就「騰」的一下站直了。那感覺說不上來,像是我成了個提線木偶,線攥在別人手裡。我想動動手指頭,可那手指頭自己攥成了拳頭,攥得骨節「咔吧咔吧」響。
黑狐接管了我的身子。
它一接手,我整個人就變了。原先嚇得腿肚子轉筋,這會兒渾身熱烘烘的,像喝了半斤老白乾。
嘴裡頭不自覺地冒出一句黑話。
「老灰家的,掌燈!」
那些大耗子停住了。
洞裡頭那東西也愣住了,綠豆眼瞪得溜圓。
黑狐借著我的身子往前走了一步,腳底下踩得乾草「咔嚓」響。
「灰家的,你修你的道,我走我的橋。」
黑狐嘴裡說著黑話,聲兒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似的往耳朵里扎。
「你今兒個攔我的路,是哪個山頭的規矩?」
那東西沒說話。它歪著腦袋瞅了瞅我,忽然咧嘴笑了。那笑特別瘮人,嘴角往兩邊咧,露出兩排碎牙,跟人笑的模樣一模一樣。
它一揮手。
幾十隻大耗子「吱吱」叫著撲上來了。
黑狐不慌不忙,腳底下踩了個罡斗步。腳底下像生了風,左一轉,右一擰,每一步都踩在耗子撲過來的空檔上。
我眼睜睜看著一隻大耗子躥到我跟前,跳起來撲我面門。黑狐一偏頭,那耗子從我耳朵邊擦過去。黑狐順勢一伸手,五個手指頭掐住了那耗子的後脖子。
手指頭一緊。
「咔嚓」一聲,那耗子的脖子斷了。黑狐把那死耗子往地上一扔,腳底下一踩,踩得稀爛。
「還有哪個?」那耗子綠油油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身上那我分不清是衣服還是毛的東西瞬間炸開。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兩個孩子加上一個出馬先生,看來真是天助我也。」
那耗子喉嚨里發出刺耳的聲音。
隨後那些大耗子像是收到了什麼命令,不要命的朝著我撲殺過來。
我並不害怕,有黑狐操控我的身體。
這些耗子,不在話下。
可偏偏這個時候,黑狐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站在原地。
我有些發蒙。
那些大耗子眼看就到眼前了。
黑狐怎麼沒有一點反應。
就在我眼看著大耗子要咬斷我喉嚨的時候,那耗子直接向後倒飛出去十多米。
隨後在空中化成血霧。
我傻了,真的,我傻眼了。
先不說那耗子化成血霧的事。
就是那麼大的耗子,飛出去這麼遠,也不容易。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灰色的光將我籠罩在原地。
任憑那些大耗子如何衝撞,都無法破壞。
隨後一個十分親切的聲音出現,那聲音就像是隔壁老爺爺一般。
「黑狐,手下留情。」
黑狐也是一愣,隨後竟然憑空出現一位老頭。
那老頭手拿拐杖,鶴髮童顏。
個子不高,也就四尺左右的身材。
可怎麼看,都覺得怪怪的。
「黑狐,我自己的家事,就由我來解決吧。」
我一聽到家事,瞬間明白過來。
這老頭不會就是耗子走了正道,得到成仙的耗子仙吧。
黑狐也不敢怠慢。
「既然老仙家要親自動手處理,那我自當不會插手,可是那兩個孩子……」
黑狐跟我擔心的一樣。
孩子是重點,要不是因為這兩個孩子,自己怎麼可能鑽進這個洞裡。
「黑狐,你難道沒看出來那兩個孩子已經被抽了魂麼?否則怎會如此安靜!」
老頭說話很慢,但是每個字都很有力。
「我知道,可終究是個孩子,還活著,哪怕是丟了魂傻了,他的父母也不會嫌棄,只要孩子回家。」
黑狐說完,引得老頭髮笑。
「呵呵……」
「黑狐,這話不應該從你的嘴裡說出來吧,想想你自己。」
老頭的話說完,黑狐沒在說話。
而那老頭也是手一揮,洞內的老鼠全都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就連那個大個的耗子,也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謝謝老祖宗。」
最大的那隻耗子朝著老頭點頭,我也是重新接管了我的身體。
「孩子你帶回去,至於被抽走的魂,恐怕是找不回來了。」
孩子的魂找不回來,我並不意外。
可我要搞清楚,黑狐為什麼不說話了,我也感覺不到他了。
我清楚,一定是跟面前這位耗子仙的話有關係。
「老仙家,我覺得你剛才的話有不妥。」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黑狐尊你一聲老仙家,你怎麼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回想起我以前夢裡的種種,我也能猜個差不多。
黑狐的年幼的時候,應該是不受待見,被排斥的那種。
「嗯?小子,你可要注意跟我說話的語氣。」
「我注意什麼,你別為老不尊,你這些族人你打算怎麼處理,就這樣放過他們?」
「他們挖墳盜屍,偷孩子,禍害一方百姓,你打算怎麼辦!」
黃小跑見我情緒有些激動,用嘴咬著我的衣領。
「行了良子,這老頭我看脾氣不太好,孩子找到了就得了。」
我沒理會黃小跑,這老頭脾氣不好咋了,他還能出手殺了我麼?他一身修為來的不容易,殺我就是造殺孽。
「他們只是受人操控,並非本意。」
「那也不行,從犯也是犯,你如此偏癱他們,幕後指示是不是你。」
我指著面前的老頭,絲毫沒有恐懼。
黃小跑可是嚇壞了。
「良子,行了,一會他要真發脾氣,別說哥們不幫你。」
「不用,他要有種就殺了我,我不怕。」
老頭兇狠的盯著我,那目光當真是要殺了我。
我沒有絲毫畏懼。
跟他對視。
我其實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我不過一個普通人。
「哈哈,小子,行,怪不得黑狐跟著你,還有這隻小黃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