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2章 進洞

第42章 進洞

2026-09-22 16:22:37 作者: 深淵

  我讓劉姐把銅鏡摘下來。鏡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銅框包漿厚實,一看就是老東西。翻過來,鏡背果然有八卦紋,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方位刻得清清楚楚,當中一個太極圖。鏡面不新了,可沒劃痕,照人照得清楚。

  「好鏡子。」我贊了一句,揣進懷裡。

  王德志看著我把鏡子收走,嘴角抽了抽,沒敢說啥。

  接下來是找井。

  王德志在樓里轉了三圈,拿腳踩地,一會兒說這兒,一會兒說那兒。小濤拿粉筆在地上畫了幾個圈,畫了擦,擦了畫,最後定了三個位置。

  「就這兒。」王德志指著第三個圈,「當時老孫頭說,井口就在這個位置,我記得清楚。」

  「你確定?」

  「確定。這位置正好在大堂跟廚房中間,當時打地基,老孫頭說這井不能填死,得留個記號,我讓他澆了塊水泥板,上面擱了個花盆。」

  「花盆呢?」

  「後來裝修,花盆搬走了。」

  

  我嘆了口氣。得,挖吧。

  工具是現成的。小濤去庫房拿了鐵鍬、鎬頭、大錘,還有一把電鎬。王德志換了身舊衣裳,把西裝脫了,穿了件夾克。我挽了袖子,把銅鏡貼身放好。

  我們三個從王德志說的位置開挖。電鎬一響,水泥面子裂開,底下是碎石墊層,再往下是夯土。挖了二尺深,啥也沒有。

  「不對。」王德志撓頭,「可能往東偏了。」

  換個地方,再挖。又是二尺深,還是啥也沒有。

  第三個地方挖下去,小濤一鎬頭刨出個塑膠袋,裡頭裹著個飯盒,飯盒裡是半盒發霉的飯。王德志說這是當年工人落下的。

  一上午過去了,三個坑挖得亂七八糟,井的影子都沒見著。三個人累得夠嗆,坐在台階上喘氣。王德志的夾克後背洇濕了一大片,小濤的手掌磨出了兩個水泡。

  「小嚴,你是不是記錯了?」王德志喘著粗氣,「這樓蓋了九年了,地基打得深,井口早找不著了。」

  我沒理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黑狐說井在樓底下,可樓這麼大,到底在哪個位置?王德志記的沒錯,可他對位置的概念是九年前的,這樓裝修過兩次,格局變了,參照物都沒了。

  我站起來,在樓里轉悠。從大堂走到廚房,從廚房走到走廊,從走廊走到客房。腳步一步一步量,心裡一遍一遍算。

  走到廁所門口,我停住了。

  廁所。這樓里唯一沒挖過的地方。

  我推門進去。廁所不大,三個蹲位,一個洗手池,牆上貼著白瓷磚,地上鋪著防滑墊。我站在蹲位前,低頭看了看地面。

  水泥地面。跟別處一樣的水泥地面。可我蹲下來,拿手摸了摸,這水泥的顏色跟外面不一樣,深了一號,像後抹的。

  「王老闆!」我喊了一嗓子。

  王德志跑過來,扶著門框喘氣:「咋了?」

  「這廁所是啥時候修的?」

  「蓋樓的時候就有了。」

  「你確定?這地面啥時候打的?」

  王德志低頭看了看,臉色變了。

  「這……這地面好像是後打的。蓋樓的時候,這兒是工具間,沒修廁所。後來第二年,我說工人上廁所不方便,就隔了這麼一間出來。」

  「井口就在這兒。」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當年你封井的時候,拿混凝土蓋了。後來修廁所,又在上面加了一層。所以你記的位置沒錯,就是被廁所蓋住了。」

  王德志一拍腦門:「我咋沒想到!」

  「別廢話了,挖。」

  小濤拿電鎬進來,對著蹲位後面的地面開始打。電鎬嗡嗡響,水泥渣子亂飛。打了半個鐘頭,打穿兩層水泥,底下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

  一股涼氣從洞裡躥上來,帶著腥味,像爛泥塘子底下的味兒。我往後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就是這兒。」我說。

  小濤把洞口的碎水泥扒拉開,露出一個井口,直徑三尺左右,往下看,黑得見不著底。井壁是磚砌的,年頭久了,磚縫裡往外滲黑水,黏糊糊的,像膿。

  王德志湊過來看了一眼,臉刷地白了。


  「這井……咋這麼深?」

  「當年挖井的,往深了挖,怕沒水。」我拿手電往下照,光柱扎進去,十幾米深還沒見底,底下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清。

  黑狐在我腦子裡說話了:「屍胎就在底下,離井口十二丈,靠西壁。它知道咱來了,正縮著。」

  「你確定?」

  「確定。它怕銅鏡,不敢上來。你現在下去,能把它逼出來。可你一個人不成,得我上你身。」

  我明白黑狐的意思。靈魂出竅,得有人護著肉身。這地方不乾淨,稍微走神,肉身就被別的玩意兒占了。

  「王老闆,小濤。」我轉過頭,「你倆上去,把門關上。我沒出來之前,誰也別進來。」

  王德志嘴唇哆嗦:「你一個人下去?」

  「嗯。」

  「那……那你小心。」

  「放心。」我笑了一下,「我幹這個的。」

  王德志和小濤出去了,廁所門關上。我聽見外頭王德志鎖了門,腳步聲遠了。

  我站在井口邊,深吸一口氣。這味兒沖得腦仁疼,可不下去不行。我把銅鏡拿出來,掛在脖子上,鏡面朝外。殺豬刀還沒找著,黑狐說先不急,取屍胎用銅鏡,斬胎魂才用刀。

  「來吧。」我說。

  黑狐從我肩頭跳下來,蹲在井口邊,尾巴垂進井裡,像在探路。然後它抬起頭,眼睛綠瑩瑩的,盯著我。

  「你坐好,靠牆。我上你身,你出竅。記住,不管看見啥,別慌。你魂魄離體之後,我占你肉身,替你擋著外頭的髒東西。你只管往井底走,找著屍胎,拿銅鏡照它。照住了,別鬆手。我叫你回來,你就回來。」

  「黃小跑呢?」

  「我喊它了,一會兒就到。它護你肉身,我替你探路。」

  我點了點頭,靠著廁所牆壁坐下來。瓷磚冰涼,硌得後背疼。我把銅鏡從脖子上摘下來,握在手裡,鏡面朝上。

  黑狐走過來,拿鼻子蹭了蹭我的手背,涼絲絲的。然後它一縱身,鑽進我胸口。

  那感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從頭頂涼到腳底心。我打了個激靈,眼前一黑,再睜眼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井口邊了,看著自己靠牆坐著,閉著眼,手裡握著銅鏡。

  黑狐占了我的肉身。我看著我自己的臉,眼皮底下有綠光一閃一閃的,知道是黑狐在裡頭。

  「去吧。」我的肉身張嘴說話,聲音是我的,可語氣是黑狐的,「黃小跑馬上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魂魄的狀態比肉身輕,腳不沾地,飄著。我轉身面向井口,那黑乎乎的洞像一張嘴,等著我跳進去。

  我深吸一口氣,雖然魂魄不用喘氣,可這習慣改不了,然後往下一縱。

  井壁的磚頭從我身邊往上掠,黑水蹭著我的魂體,黏糊糊的。越往下越冷,冷到骨頭縫裡。我往下飄了十幾丈,腳落了地。

  井底比我想的寬敞,像個地窖。地上全是黑泥,爛糟糟的,踩著往裡陷。空氣里那股腥味濃得嗆人,像死了半年的耗子窩。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