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入宴的一半是朝中官員妻眷,一半是西北的兵將及其家眷。
只不過拖家帶口的兵將們基本都是馮元帥那一輩的,年輕的武將們攜家眷的卻是很少,大多數都是獨自一人。
京中來的坐在這邊,西北的將臣們坐在那邊;一邊頗有種國泰民安的雍容華貴,而另一邊則是歷經風霜過後的冷肅凌厲,兩邊形成十分鮮明的對比。
這種鮮明,隨著帝後領著一群孩子到來,而被中和打破。
今晚的宴會恐怕是孩童們最多的一場宴會。
不光馮家有好幾個孩兒,京中來的有一大群孩兒,還有西北的武將們也帶來一群孩兒。
孩子們成為這場宴會最生動的景象。
不管是京里的官員夫人們,還是西北的武將夫人們,但凡有孩子的都看好自己的孩子,並且私下裡千叮嚀萬囑咐,今晚一定要守規矩,不能亂跑亂跳,不能大聲喧譁,要是衝撞了帝後,全家都得遭殃。
來之前孩童們都答應得好好的,今晚一定乖乖的。
不然他們要是不答應,萬一爹娘不讓他們來了怎麼辦。
他們這個年紀,都還沒機會去參加那麼大的宴會呢。
等他們都到了堂上,都覺得新鮮極了,免不了東張西望看稀奇,還揮手跟相熟的小夥伴們打招呼。
要不是不能大聲喧譁,他們還想跟各自的小夥伴說說話呢。
後來皇上皇后到了,他們必須得更加規矩才行。
皇上抱著小公主來的,後面還跟著馮韜、圈圈以及點滴嗒,孩童們都已經很熟悉了。畢竟昨天下午他們還在巷子裡斗拐腳呢。
兜兜公主斗拐腳斗得最厲害,他們都鬥不過她。
兜兜跟著爹娘坐上面,馮韜帶著其他幾個,跟著馮韞一起坐在下邊,緊挨著馮元帥和馮夫人。
事實證明,孩童們也只能安分片刻,讓他們從始至終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位置上是辦不到的,一個個就跟猴子似的,多坐一會兒就抓耳撓腮的難受。
因而夫人們壓著聲音是說教了又說教,就差上手打了。
到了吃飯的時候,更是不得了,一會兒抓這樣一會兒拿那樣,有時候夫人看管不及時,還要被他們打翻茶水。
夫人們人前不得不顧及體面,所以一直忍著火氣,不然要是平時,直接一巴掌就呼來了。
那茶水潑在了身上,夫人一邊惱火地擦拭茶漬,一邊低低恐嚇:「你要再敢亂碰亂動,就把你丟出去!」
官員輕飄飄來一句:「你不是在管嗎?總不能連個孩子都管不好吧。」
要不是帝後在場,夫人氣得也想呼他一巴掌。
各家但凡帶著孩子來宴上的基本上都是手忙腳亂,管得住孩子這隻手管不住那隻手,吃個東西也能沾身上。當然不僅沾自己身上,有的還沾自家老娘的身上。
想夫人們盛裝出席,一頓飯身上得沾好幾處油印子,想想都崩潰。
但她們又不敢當場發泄,只能一忍再忍,咬著後槽牙對自家孩童道:「下次我要是再帶你出來,我就跟你姓!」
同樣的,武將那邊的女眷也是手忙腳亂地看顧自家孩子,桌上頗有兩分狼藉。
女眷也不住瞪向自家丈夫,埋怨當爹的絲毫不管事。
就在這種隨時要爆的家庭氛圍中,上座的皇上突然喝了一聲:「要吃你就好好吃,不吃就下去,你別坐這上面了,下去吃!」
夫人們都不由得靜了靜,然後偷偷瞄向帝後,就見到皇上一邊說一邊拿著巾子擦他袍子上的湯漬酒漬。
原來兜兜小公主也打翻了皇上的酒和湯啊。
夫人們憋在心裡的火氣突然就得到釋放了。
你看,連皇上和公主都不可避免,她們也就感到平衡了。
挨著坐的夫人們還不免小聲交流討論:「皇上都氣成那樣了,皇后看起來一點都不生氣呢。」
「皇后氣量就是大。」
臨近的妃嬪們聽了這話,也有些心得:「凡事你只要看得過去,你就不會生氣。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不過她們經常見到各位夫人們被自己的孩子氣得發昏,又見皇上被公主氣到爆炸,可見孩子這一類,聽著美好,實則諸多煩惱。
她們在後宮裡雖然沒有孩子,但至少樂得個清閒啊,真要是到了宮外,像這些命婦們整天圍著孩子轉還得被氣,那多想不開啊。
夫人:「原來如此,可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蹦躂,我如何看得過去。」
妃嬪:「所以說皇后就是皇后啊,皇后就看得過去。」
這話傳到馮婞耳中,馮婞摸摸下巴,呲道:「在眼皮子底下蹦躂有何可氣的,又不是在頭上蹦躂。即便是在頭上蹦躂,又沒在我頭上蹦躂,那也用不著生氣。」
何況兜兜打翻的是她父皇的酒,又不是她的酒,她光顧著看笑話了,哪裡還能顧得上生氣。
夫人們若有所思,然後就嫌棄地讓自家孩子坐到他們爹另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