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照一直擔心著瑩瑩,她去外面好一會兒都不見回來,回頭又發現她的披風都留在了位置上沒拿走,這怎麼行,她穿得那麼單薄,本就身體弱,要是在外面待久了鐵定會著涼。
於是張玉照拿起披風就出去找人。
她在園子裡轉了好一會兒,循著人聲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放煙花的附近,看見陸瑩瑩就坐在那燈火朦朧的屋簷下。
她正要上前,怎料還有人動作比她還快一步,將手裡挽著的披風抖開,就披在了她身上。
陸瑩瑩回頭望去,一臉呆愣。
她身後站著的男子高高大大,從她的角度看去,冷硬挺拔得像棵鐵樹。
面對這種情況,張玉照一時也不知該不該上前去,正當她遲疑時,怎想身後突然一道聲音說道:「你最好別去。」
她冷不防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就見丁副將不知何時也出來了,就站在離她不遠處的樹腳下。
張玉照沒好氣:「你嚇死我了!」
丁副將嘆道:「我都已經故意放大腳步聲了,就是不想嚇到你,你卻只關注著別人,這總不能也怪我吧?」
張玉照瞪他道:「你怎麼在這裡?」
丁副將朝她招招手:「你先過來,讓他倆待會兒。」
張玉照回頭看了看那邊屋簷下的兩人,道:「孤男寡女,於禮不合。」
嘴上這麼說著,但她行動上還是很實誠地走開了,沒有上前去打擾。
丁副將:「過年嘛,哪來那麼多講究。真要是孤男寡女於禮不合,那先前老姚和陸娘子還在荒野里度過半晚,照這樣說這兩人是不是得原地成親才合禮數啊?那敢情好啊,我第一個來喝喜酒。」
張玉照:「你想得美!」
丁副將:「你是覺得我們老姚配不上陸娘子嗎?他這人不善言辭,可他對陸娘子是沒得說的。做兄弟的哪個看不出來?」
張玉照:「那他怎麼毫無表示?隨時都一副冷冰冰的高傲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瑩瑩欠他的呢。」
丁副將:「你懂什麼,陸娘子遠在京城,他真要是為她好,就得和她保持距離。」
張玉照:「這也只是他以為的好,他可曾想過瑩瑩是怎麼想的?哼,男人就是自以為是。」
丁副將挽著手臂,好笑地看著她,道:「那你以為應當如何?喜歡就什麼都不用考慮,只管努力去追求嗎?」
張玉照跟他爭論起來:「要是你連自己的心意都無法表達,那就是個懦夫。為什麼不讓她知道,為什麼不去追求?你去追求是你的自由,而她怎麼選擇是她的自由,哪怕是她最後拒絕了你呢,至少把話說清楚了,不會留下那麼多的遺憾。而你以為你什麼都是為了她著想,實則是剝奪了她自由選擇的權利不是嗎?」
丁副將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張玉照理直氣壯:「怎麼的,被我說得沒話了?」
丁副將挑眉笑了笑,道:「以往我也是你這麼想的,但近來我有些能理解老姚了。溫室里的嬌花在西北的土地上盛開不了,真要是愛護那朵花,就不該把它帶到風雪裡來。本該是天之驕女,何苦要扯她入凡塵泥濘。」
他說這話時,眼神一直看著她。
張玉照還從沒被男子這般直勾勾地看過,心頭猛地跳了跳,有些慌亂。
她故作鎮定:「你,你這樣看我作甚?」
丁副將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披風,道:「你給陸娘子送衣裳,你自己卻單著出來,別陸娘子沒著涼,你卻著涼了。外頭天寒地凍的,趕緊披上。」
他這一提醒,張玉照才忽然覺得有點冷,還打了個哆嗦。
這披風瑩瑩暫時用不著了,她只好先給自己披一披了。
張玉照又問他:「你來這裡幹什麼?」
丁副將:「酒喝多了出來放個水,正巧路過。」
張玉照:「下流!」
丁副將呲道:「你這小娘子,你又非要問,問了你又要罵我。走吧,我送你回宴上去。」
張玉照拒絕:「我不稀得你送。」
丁副將:「成,那你送我回去吧。」
張玉照:「……」
丁副將:「回去的路反正就這一條,要麼你送我要麼我送你,再不然你我結伴一起走。」
張玉照:「誰要跟你結伴,你先走,我自己知道回去。」
丁副將:「那你走前面,我在後面行吧。」
隨後兩人一前一後磕磕盼盼地走著,張玉照嘴上還是不饒人,丁副將也不與她見氣,一路都聽著。
張玉照覺得總是她一個人在說話,便問:「你怎麼不說?」
丁副將:「你說我聽唄。」
張玉照:「你是覺得自己不占理,我說得占理。」
丁副將:「我是覺得聽你小嘴叭叭的,挺有意思。」
張玉照:「……」
她氣得回眸瞪他一眼,他也不惱,反而饒有興味的。
在她的印象里,好像這武夫都不怎麼會生氣的,不管她氣成什麼樣,他都悠哉悠哉的。
結果就她一個人生氣,她就更氣了。
張玉照問:「你怎麼都不生氣,你就沒點自己的脾氣嗎?」
丁副將:「人哪能沒有脾氣,但犯不著跟你個小娘子生氣嘛。」
張玉照:「那你什麼時候會生氣?」
丁副將:「殺敵的時候生氣,還能多殺幾個。跟小娘子生氣能奈何,罵又不能罵,打更不能打。脾氣是用來對付敵人的,不是用來對付自己人的。」
張玉照哼了哼,道:「說得好聽。」
丁副將:「那你聽聽便是,又沒強求你信。」
張玉照莫名來氣:「所以跟你這個人說話就是讓人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