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瑩瑩完全沒想到，姚長林也會到這裡來。
孩童們都已經跑散得差不多了，顯得這處地方有點冷清。好像除了他倆以外，一時也沒再看見別的人影。
身上的披風很厚重，嚴實地遮裹著她的身體，替她隔擋了浸骨的寒意。
披風的兜帽上還有柔軟的皮毛，圍繞在她臉頰邊。
陸瑩瑩沒說話，姚長林先開口道：「地上濕冷，當心著涼。」
陸瑩瑩：「多謝姚將軍關心，我不覺得冷。」
姚長林：「吃多了酒一時不覺冷，等你明朝就曉得難受了。」
陸瑩瑩抿唇不再言語。
他又道：「散散酒勁不是你這麼散的，快些起來回堂上去。」
他連她吃多了酒也知道麼。
陸瑩瑩若無其事道：「姚將軍先去吧，我一會兒知道回來。」
姚長林也沒走，許是留她獨自在這裡放不下心，他便一直默默地站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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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瑩瑩覺得這樣不太好，要是一會兒被人看見還說不清，便又道：「我不是很想回堂上去。」
姚長林：「走，那我送你回住處去。」
陸瑩瑩氣悶道：「我都說不要你管了。」
姚長林頓了頓，道：「也管不了幾天了。」
陸瑩瑩一愣，鼻尖酸得更甚。
他又道：「等你安穩回到了京城，我便管不著你了。走吧。」
她還是緩緩站起身，約莫吃醉了酒又吹了冷風的緣故，那勁頭一湧上來，直把她沖得頭暈目眩，手腳也失去了知覺。
等她緩過勁時，就發現姚長林扶著她。他若無其事地把披風給她攏緊，系好帶子，問：「還能走嗎？」
陸瑩瑩連忙拉開距離：「能。」
她不想回到宴會上，大抵是不想再看到彼此形同陌路毫無交集的光景，她想回府邸里去，姚長林就帶著她走出大門，往停放馬車的地方走。
陸瑩瑩道：「我應該跟她們說一聲的。」
姚長林：「放心，我會讓門人通傳。」
結果走到停放馬車的地方一瞧，烏泱泱全是馬車，她認出她們來時乘坐的那輛，但被擠到裡面去了。
要想趕出來還比較麻煩，需得把後面的馬車都牽引開。
姚長林不嫌麻煩，他準備動手的，陸瑩瑩卻道：「算了，不坐了。」
姚長林：「為何？」
陸瑩瑩：「我坐車回去了，一會兒她們出來怎麼辦？」
姚長林：「我送完你再把車駕回來便是了。」
陸瑩瑩轉身就走：「我不想坐了。」
姚長林：「我去牽馬。」
陸瑩瑩：「也不想騎馬。」
姚長林：「那就走路回去，等你走不動了或者不想走了，我再想辦法。」
陸瑩瑩：「……」
於是乎她就稀里糊塗地跟著姚長林一道走離了府衙前的巷子，走上了街道。
姚長林走在她前面，步子邁得不大，速度也不快，她也只是勉強跟得上。
然後他直接停了下來，側身等她，再放慢些，與她並肩而行。
陸瑩瑩一直埋頭看著腳下的路，兩人無言。
直到姚長林拉了拉她手臂，及時拉她避開匆忙行人以免撞上，他才先開口道：「打算一直這樣低著頭走路嗎，會錯過許多街景，和頭頂的煙花。」
陸瑩瑩抬了抬頭，道：「這街景我看過許多……」
話沒說完，她便瞠了瞠眼眶，話也止住。
這西北的街景她的確看過許多次了，但除夕夜的街景卻是有些不同，家家戶戶掛著紅燈籠，放眼望去，燈火映照著門前雪，嫣然溫柔，十分美麗。
往年的時候過除夕，她都是在家裡和家人們一起烤火守歲，何曾到外面來看過。
今年卻是一個格外特別的除夕。
心裡的煩悶也隨著這獨特的美景而消散幾分，陸瑩瑩一邊徐徐走著，一邊道：「姚將軍浪費時間和我同行在街上，不用回到宴會上去嗎？」
姚長林：「少我一個不少。」
陸瑩瑩：「姚將軍沒在，其他將軍定然會尋你。」
姚長林：「不會。」
陸瑩瑩：「怎麼這麼肯定？」
姚長林：「方才我出來找你時，老丁看見了。」
陸瑩瑩：「……」
見她沒說話，他又道：「同他一起的還有你的好姐妹，張尚書家的女兒。」
陸瑩瑩吃驚：「你怎麼沒跟我說？」
姚長林：「你沒問。」
陸瑩瑩無語片刻，道：「當時我要是知道他們在，我便和玉照一起回去了，不勞煩將軍送我一趟。」
姚長林看著前面的光景，道：「不是想出來透口氣嗎，躲在角落裡透氣不如走在這街上透氣。」
陸瑩瑩張了張口，聽見自己的聲音問：「你怎麼知道？」
姚長林：「你不是與你的好朋友們說的想出來透氣嗎？」
陸瑩瑩：「……」
陸瑩瑩：「今晚宴會上，姚將軍不是一副與我不熟的樣子嗎，怎麼知道我與我的朋友們說了什麼？」
姚長林：「看你的口型，就知道你與她們說了什麼。」
陸瑩瑩提了一口氣，緊聲問：「是不是我們說什麼你都能知道？」
姚長林：「不是，只是見你要走，就看了看。」
陸瑩瑩沉默了一會兒，道：「我還以為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姚將軍，惹得姚將軍如此不待見。」
姚長林頓了頓，道：「沒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