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幾家原本打算耍橫賴過去,最後全被他收拾得妥妥帖帖,連本帶利,一個子兒都沒少。
幾天跑下來,就剩最後一家。
「收完這家就消停了。」秦決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匾,抬腳跨進門去。
和春堂,中西醫都做,鋪面裝得不算含糊,一股藥香直鑽鼻子。
秦決掃了一圈,一個病人都沒瞧見,鋪面不算小,裝得也講究,按理說不該是這個光景。
桌上一本帳冊攤著,算盤珠子也沒歸位。
「先生,您是看病,還是抓藥?」
櫃檯後頭轉出來一個年輕姑娘。
秦決搖頭:「不看病,也不抓藥,我來找你們老闆。」
姑娘臉上有點失落,嘴上還是客氣:「老闆在裡屋,您稍等,我去請。」
話音剛落,後堂先傳出動靜。
「田姐,誰?」
後頭走出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
年輕人看向秦決,秦決也看向他。
兩個人都覺著眼熟,像在哪見過。
秦決想了半天,才試探著開口:「崔景和?」
聽見這一聲,崔景和心裡那點猜測落了實,幾步衝上來。
「秦決!是你吧?」
秦決笑了:「是我。有些年頭沒見了。」
「可不是有年頭了,三年多了。」崔景和伸開胳膊,把他一把抱住,「你小子高了我一頭。」
「你也沒矮。」秦決也拍了拍他後背。
兩個人是初中同學,當年同在一個班裡,好得能換條褲子穿,這份交情過了這麼多年,他一直沒忘。
「這幾年你上哪兒去了?當年怎麼說走就走,學都不念了?」崔景和鬆開他,眼睛不挪地問。
「出了點事,離開濱江城一陣。」秦決隨口帶過,頂罪那樁沒提。
崔景和見他不願說,也不追問,把他拽到一邊坐下敘舊。
聊了好一陣,崔景和才開口:「對了,你跑我這兒來,是不是有事?」
秦決反倒不好開口了,崔景和催他:「有事你就講,跟我還繞。」
秦決點了下頭:「我是替雲海製藥來收帳的。」
崔景和臉色一變,眼裡閃過難堪。
秦決趕緊道:「我不知道這鋪子是你的。誰都有難的時候,你要是一時周轉不開,緩一緩也行。」
崔景和苦笑:「我最近確實難。可欠著就是欠著,是我不對,我想法子儘快給你還上。」
秦決皺眉:「到底是哪一樁?你說說,興許我能搭把手。」
崔景和也不瞞:「前陣子有個病人吃了我的方子,吃出毛病來。為了賠錢,我借了一筆利滾利的債。本來打算拿這幾個月的營業額先去還,可那事一出,鋪子生意就垮了,到現在幾乎沒人上門。」
說到最後,他長長嘆了口氣。
秦決剛要勸兩句,門口忽然衝進來一伙人。
打頭的是個穿花襯衫的,張嘴就嚷:「姓崔的,錢呢?拿不出就拿這鋪子抵。」
那人三十來歲,兩條胳膊上紋得花里胡哨,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鏈子,一看就是個混道上的。
崔景和臉色大變,起身道:「不是說好還有三天?」
花襯衫笑得很欠:「掙扎有用?三天你能湊出八十萬?」
「你要有這能耐,早就還了,還能拖到今天?把鋪子交出來,咱們兩清。」
崔景和眼裡發灰,脖子卻還是硬的:「這鋪子是我爸留下來的,你們別想動。」
「這可由不得你。」花襯衫嗤了一聲,手一揮,「去,教教他做人。」
兩個手下立刻朝崔景和逼過去。
田姐縮到櫃檯後頭,抱著膝蓋直發抖。
崔景和額頭冒汗,兩條腿有點發虛,腳卻沒挪。
「小子,借了奎哥的錢還想賴?來,哥們給你松松骨頭。」
兩個人獰笑一聲,掄起拳頭,直衝崔景和面門。
崔景和渾身發顫,想躲,兩條腿卻像釘在了地上。
眼看拳頭要砸下來,秦決伸手,一手一隻,把拳頭都接了下來。
「小子,你誰啊?敢管閒事?」其中一個喝了一聲。
秦決手上加了點勁,說話的這人當場被扔了出去,下一個也沒站住。
滿屋人都看傻了。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被他隨手一掄就飛出了門外。
崔景和滿臉不敢信。三年不見,這小子怎麼練出這一身本事了。
花襯衫愣了愣,登時暴跳:「狗東西,敢動我的人!都給我上,廢了他。」
一伙人一擁而上。
「秦決,小心。」
崔景和大喊,想上前幫忙,可接下來的場面讓他定在原地。
秦決一掌一個,拍出去一個就躺下一個,悶響一聲接一聲。
不到一分鐘,一伙人全趴在了地上。
花襯衫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秦決沖他勾了勾手指:「你過來,我問你幾句話。」
花襯衫緩過神,眼裡全是懼意:「你……你是哪條道上的?我們是奎哥的人,你動了我們,就是跟奎哥過不去……」
「少廢話。」秦決斥了一聲。
這一聲裡帶上了幾分精神上的壓力,花襯衫只覺腦子裡像被砸了一錘,兩條腿一軟,跪了下去。
秦決走到他跟前,低頭看他:「說說,怎麼個事?」
他早從這件事裡看出點不對味。
花襯衫早嚇軟了,哪敢再瞞,把底細一股腦倒了出來。
鬧事那病人,本就是他們派來的。繞這一大圈,只為逼崔景和去借那筆利滾利的債。等他還不上,鋪子自然落到他們手裡。
他們肯下這麼大本錢,是因為這條街的牆上,已經畫了拆字。
崔景和聽完,氣得渾身發顫:「混帳!我就說我的方子沒毛病,敢情是你們在裡頭做局!」
他撲上去,朝那花襯衫一頓踹,又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往地上按,把心裡攢的那股火全撒了出來。
當初那事之後,他連自己的醫術都懷疑過。
秦決由他打了一陣,才伸手把人拉開,轉頭對那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花襯衫道:「把奎哥叫過來。」
花襯衫哪敢耽擱,當場撥了電話。
崔景和有點擔心:「秦決,那奎哥背後聽說有人撐腰,還跟城裡的宋家沾邊。這事,要不要喊城防隊來管?」
「不必。」秦決搖頭,「他們一到,這戲就唱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