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襯衣打完電話,也就十來分鐘,門口停了三輛車。
車門一開,下來個中年男人。
個子不高,肩背卻寬,皮膚黑得發亮,臉上橫了一道疤,從眉骨一直拉到下巴。
後頭跟了二十來個,一站到門口,半條街都暗了下來。
花襯衣連滾帶爬撲過去,臉上全是委屈:「奎哥,您可算來了,姓崔的這小子不但不還錢,還找人打我們。」
奎哥連眼皮都沒抬,一腳把他踹開:「一群廢物。」
「連個毛頭小子都按不住,我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進來,眼神陰沉沉的,一個一個掃過去,最後在秦決和崔景和身上停住了。
「小崽子,我的人你也敢碰?」
崔景和勉強擠出個笑:「奎哥,今天這事……」
「少跟我廢話。」奎哥直接打斷,「鋪子交出來,再賠我這幫兄弟的湯藥錢。」
「一人十萬,不算多。打人的那個,一個個磕頭道歉。不然今天誰也別想出這個門。」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得很高,一副吃定了的樣子。
崔景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心全是汗。
秦決拍了下他肩膀:「別慌,我來。」
崔景和喉嚨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只出來兩個字:「……謝了。」
秦決看向奎哥:「你很囂張啊?」
「怎麼,你不服?」奎哥挑了挑眉,嘴角一撇,「小崽子,會兩下拳腳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在我跟前,你屁都不是。」
秦決眯了下眼:「不錯,很囂張。我就喜歡囂張的。」
啪!
話沒落地,手已經出去了。
一聲脆響,奎哥整個人原地轉了半圈,踉蹌著撞在門框上。
「奎哥!」
二十來個人登時炸了,一窩蜂往秦決那邊涌。
秦決也沒客氣。
一陣桌球亂響,前後不到一分鐘,門口那二十來個人就全躺下了,橫七豎八,叫苦連天,一個都爬不起來。
奎哥捂著腮幫子,眼睛瞪得溜圓,好半天才回神:「你……你敢……」
「我敢什麼?」
「你知道我後頭站著誰麼?」奎哥脖子一梗。
秦決像是來了興趣:「哦?是誰?」
「聽清楚了,我後頭是宋家三爺。」奎哥下巴又揚了起來,「宋家,濱江城四大豪族之一,懂不懂?」
「三爺想弄死你,跟碾死一隻蟲子差不多。現在給我跪下磕三個頭,今天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他說完,斜著眼等秦決臉色變。
結果秦決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像是壓根沒聽見宋家兩個字。
奎哥心裡咯噔一下,嘴還張著,就看見秦決的手抬了抬。
他脖子一縮,整個人矮了半截。
「兄弟,別動手,有話咱們慢慢說。」他賠上一臉笑,「都是誤會,真傷了和氣不值當。」
沒辦法,是真不想再挨一下。
他算看明白了,這小子是個蠻的,講道理沒用,惹毛了只會上手。
秦決問他:「我兄弟欠你多少?」
奎哥趕緊道:「本金五十萬,利滾利滾下來快一百萬。看你的面子,利息我給你抹了,本金你給上就行。」
「你這說的什麼話?」秦決眼一瞪。
奎哥懵了。
「我兄弟差你這點錢?借的時候說好多少就是多少,該給的利息一分不少。」
這話一出,別說奎哥,崔景和都傻了。
還有這麼幫忙的?
「好,好,全聽你的。」奎哥連連點頭。
錢多誰會嫌。
秦決又問:「聽說你這行當就是往外借錢?正好,我手頭也緊,跟你借一筆花銷花銷。」
奎哥一僵,還是點了頭:「成,你想要多少?」
秦決伸出兩根指頭:「數不大,兩千萬。」
奎哥臉上的笑沒了。
兩千萬,可不是兩千塊。
「怎麼,嫌多?」秦決問。
「不不不。」奎哥連忙搖頭。
秦決報了一串卡號:「這就轉過來。」
奎哥搓了搓手:「這……是不是先立個字據?」
秦決點了下頭。
奎哥立馬從包里掏出合同,紙都備好了。
秦決接過來,筆走如飛,刷刷簽上自己名字,筆一扔:「轉吧。」
奎哥不敢拖,當場招呼人打款。
沒過一會兒,秦決手機響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抬起頭:「我兄弟那一百萬,現在給你結清。」
他管奎哥要了卡號,當場轉了一百萬過去,然後把那份借款合同抓在手裡,當著他的面,撕了。
奎哥站在原地,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拿他借出去的錢,還回來?
還有這種操作?
秦決把紙屑丟在地上,拍了拍手:「帳清了。往後別再登我兄弟的門,否則……你懂的。」
「滾。」
奎哥如蒙大赦,招呼地上的人爬起來,連滾帶爬往門口去。
剛到門口,身後又飄來一句。
「對了,我叫秦決,秦家的人。這筆帳你要想討回去,就去秦家找我。嫌麻煩,也可以上法院告我。」
奎哥腳下一軟,差點絆在門檻上。
他這才明白過來,這哪裡是借錢。
這是明搶。
去秦家要?開什麼玩笑。
秦家再不如從前,也不是他這种放貸的能去敲門的。
去法院告更離譜。
放高利貸,法院壓根不認這個。
崔景和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
橫行這一片這麼多年的奎哥,就這麼走了?
回過神,他一把抓住秦決的胳膊:「秦決,今天真得謝謝你,不然我這鋪子……」
「多大點事。」秦決擺手,掏出手機,加了他微信,轉過去十萬。
崔景和一看數字,整個人彈起來:「秦決,你瘋了?」
「你這陣子難,先拿去用。等緩過來,再說還不還的。」
崔景和眼圈一下子紅了,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
「大老爺們一個,掉什麼眼淚。」秦決一臉嫌棄,「走走走,吃飯去。」
崔景和破涕為笑,回頭沖櫃檯里喊:「田姐,今天下午歇了。」
兩個人出了醫館,在街口找了家小館子,要了兩瓶啤酒,一邊吃一邊說起這幾年各自的事,說到三點多才散。
秦決回到沈家的別墅,一進門就愣了一下。
客廳里,沈海雲兩口子正陪著一個陌生年輕人說話。
那人一身行頭講究得很,手腕上一塊亮表,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坐姿里都透著一股子優越。
年輕人抬眼打量秦決,目光在他那身衣裳上轉了一圈,嘴角往下壓了壓。
秦決皺了皺眉。
這眼神他不喜歡。
「媽,這位是?」
許夢娟起身:「這是清瑤的同學,侯文遠。剛從國外回來。」
秦決哦了一聲。
侯文遠站起來,笑著伸出手:「這位就是清瑤的先生吧。能讓清瑤看上,想必不簡單。不知道兄弟現在在哪兒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