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決這話一出口,桌上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沈海雲越發厭煩,只覺得臉上無光。
沈清瑤眉毛輕輕蹙了一下。
就連一向偏袒秦決的許夢娟,臉上也添了幾分失望。
沒本事倒沒什麼,沈家底子厚,多養個閒人不過是飯桌上多擺一雙筷子,誰也不會多說半個字。
可偏愛吹牛,就叫人瞧不上了。
侯文遠一臉戲謔:「哦,照這麼說,兄弟進過帝王包廂?」
秦決點了下頭:「去過了,前些日子。也就那麼回事。」
侯文遠裝出好奇的模樣:「那傳聞里的帝王包廂,到底長什麼樣?兄弟給講講,也好讓我開開眼。」
「一間屋子罷了,有什麼可講的。」秦決直接回絕。
侯文遠強憋住笑,連連點頭:「是是是,兄弟眼界高,那種屋子自然入不了你的眼。不愧是濱江鼎鼎有名的沈家贅婿,我自愧不如。」
秦決眉頭一挑。
又來了。
陰陽怪氣這一套,他是真聽膩了。
正要張嘴,一聲厲喝先炸了出來。
「夠了!你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沒點數?也好意思在文遠跟前講這種大話?」
沈海雲雙眼冒火,恨不得當場把這小子攆出沈家。
沈家的臉,全叫他丟乾淨了。
秦決無語。
他講的是實話,怎麼就沒一個人信?
「爸,我真沒騙你啊。」
秦決一臉認真,才要往下解釋,沈清瑤忽然開口了。
「沒進過那道門,直說就是,這有啥好丟臉的。非要跟人比個高低,只會更叫人笑話。」
聲音平平的,字字卻像針。
迎上她那冷淡的眼神,秦決心裡有點發涼。
就這麼不信他?
他也懶得解釋了。
眼見氣氛不對,侯文遠忙出來打圓場:「清瑤,這位兄弟多半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心裡不平衡,一時糊塗,才說了胡話。」
「誰不知道上門女婿心裡都繃著根弦,咱們也該擔待點,話說重了傳出去,倒顯得沈家不會做人。」
話說得客氣,裡頭的槍夾棒一點沒少,差些就明說秦決是個心裡自卑、上不得台面的窩囊贅婿。
許夢娟心裡不太痛快,可又找不出話來駁。
今天這一出,讓她心裡涼了半截。
「叔叔阿姨,先點菜,點菜。」
侯文遠把點菜的平板遞到沈海雲手裡,又轉頭問沈清瑤:「清瑤,你喝紅的還是白的?」
「紅的吧。」
侯文遠沖服務員一揮手,氣派足得很:「兩瓶羅曼尼康帝。」
「記上了。」服務員點頭應下。
沈海雲笑著答:「紅酒我確實喝不慣,給我來瓶茅台。」
他笑得滿臉褶子。
那架勢,倒像是侯文遠要當他沈家的女婿。
「記下了啊,叔叔。」
他轉頭又沖服務員補了一句:「再加瓶飛天茅台。」
「阿姨,您呢?」
「我隨便吧。」
侯文遠最後才看向秦決,語氣裡帶著幾分傲慢:「想喝什麼儘管報,這樣的機會往後怕是難碰,別跟我見外啊。」
秦決眼神一亮:「真的?」
「當然啊。」
侯文遠點頭,眼裡全是戲謔。
他就愛看秦決這副沒見識的樣子。
沈清瑤三人暗皺眉,可也說不出什麼。
許夢娟悄悄給秦決遞了個眼色,意思是別太丟人。
秦決裝作沒看見,扭頭問服務員:「你們這兒都有啥名貴的酒?」
服務員想了想,報出一串:「我們這兒五糧液有五十年的,飛天茅台有三十年的,還有八二年拉菲、羅曼尼康帝,古井貢酒也有。」
「這酒擱這麼些年,還能喝?不會過期嗎?」
秦決那模樣,活像頭一回進大飯店。
服務員給他講:「白酒紅酒,年份越放越醇,從沒聽說過還會壞。」
旁邊,侯文遠憋笑憋得臉都僵了,眼裡的嘲諷幾乎要淌出來。
沈海雲兩口子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
「原來如此。」秦決一臉恍然,又追了一句,「你們這兒有八十年的茅台嗎?」
服務員愣了一下,才點頭:「有的,只是價格上有點……」
秦決擺了擺手。
「你只管拿。這位侯兄可是實打實的富二代,這點錢在他眼裡不算什麼。」
侯文遠臉色一變,猛地意識到什麼,想攔已經晚了。
「八十年的茅台我還沒嘗過,給我開兩瓶。」
服務員應了聲,轉身出去了。
秦決聽到一陣咬牙的動靜,抬頭一看,侯文遠正死死瞪著他。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了。
「侯兄,你這是怎麼了?不舒服?」秦決一臉關切,「唉,方才不還好好的麼?」
侯文遠兩眼發紅,心口一陣一陣地疼。
八十年。
八十年的茅台啊。
上回在這兒,他聽人提過,帝王包廂里有位客人開過一瓶。
開一瓶,一千萬。
當時聽人報出這個數,他半天沒說出話。
一瓶酒就一千萬,這價錢簡直離譜。
眼前這混帳,一開口就要兩瓶。
兩瓶,就是兩千萬。
侯家是有錢,可也沒闊到一頓飯吃掉兩千萬的地步。
兩百萬他都肉疼,何況兩千萬。
要不是想討沈清瑤的歡心,他何苦上這兒來吃飯。
沈清瑤三人也有些錯愕,誰也沒料到秦決會來這麼一手。
眼見氣氛不對,沈海雲忙出來和稀泥。
「胡鬧!八十年的茅台,你也敢開口?那是你能喝的啊?」他瞪起眼。
「我自己倒沒多饞,是想讓爸嘗嘗鮮。」秦決一臉孝順,「再說,侯兄方才親口說隨我點,我哪敢多點,兩瓶就到頭了。」
沈海雲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難道要說,他自己也配不上?
許夢娟和沈清瑤就更不必說了。
酒已經點了,侯文遠確實也放了話,還能說什麼?
侯文遠嘴角不自覺地抽了兩下。
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
還就點了兩瓶。
怎麼著,還想一人一瓶?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早知道這樣,那句話打死他也不說。
秦決瞅著臉色難看的侯文遠,笑呵呵地開口:「侯兄,你不會真請不起吧?沒事,請不起就吱一聲唄,我這就叫人撤了。」
那點戲謔,他連藏都不藏。
侯文遠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死耗子,心裡恨得牙根發癢。
秦決這一手等於把他架在火上烤,認了請不起,臉面掃地,不認,就得把兩千萬掏出去。
那可是兩千萬,他真要拿,要麼把信用卡刷爆,要麼回頭找家裡要,兩條路哪條他都不想走。
忽然,他眼珠一轉,心裡冒出個主意,暗暗冷笑。
「狗雜碎,坑到老子頭上,你等著。」
臉上卻堆起笑:「不就兩瓶酒麼,我請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