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一層亮色,太陽從雲後露了頭。
秦決收了功,起身回沈家。
到別墅時,沈清瑤已經出門了,沈海雲和許夢娟兩口子正坐在餐桌前。
「一天到晚往外跑,大早上又不見人影。」沈海雲臉上寫滿不滿。
他看秦決,橫豎都不順眼。
秦決也沒打算搭理他,許夢娟招了招手,「小決,過來吃飯。」
秦決坐下,才發覺兩口子臉色都壓得很沉,像是有事墜在心上。
他不由問了句:「媽,出什麼事了?」
許夢娟嘆了口氣:「君龍接任總裁的日子往前提了,三天之後就正式接手沈氏集團。」
秦決一時沒接上話。不是說好一個月後?
轉念一想,他立刻明白過來。
多半是那邊見沈清瑤醒了,怕中間生變,這才把日子往前提。
沈海雲臉色一樣難看。
君龍一旦坐上總裁這位子,接手沈氏基本就定了。
哪怕沈清瑤去拉上官家談成合作,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說不定還替別人做了嫁衣。
兩口子最愁的是往後二房的日子。
「媽,先別急。」秦決寬慰道,「還有三天,誰說得準會有什麼變故。」
「屁的變故。」沈海雲瞪了過來,「除非三天裡清瑤把上官家談下來。這可能嗎?」
「本來還剩那麼一點指望,全讓你小子給攪沒了。」
昨晚那頓飯,他到現在還堵在心口。
秦決在心裡撇嘴。他這老丈人,把事想得也太容易了。
真以為一個臨江商會理事,就能撬動上官家的主意。
許夢娟也嘆了一聲:「也罷,由他們去,正好讓清瑤回來管雲海製藥。」
「有老爺子在上頭頂著,咱們爭不過大房。」
秦決本想勸兩句,順帶把上官詩月的事說開。
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說了他不一定信,還得白挨一頓挖苦。
有上官詩月在,大房想順順噹噹坐上總裁這位子,沒那麼容易。
吃過飯,秦決出了門。
他打算去收一批煉製用的藥材,存幾爐丹藥起來。
昨晚得罪了聖教那幫人,說不準哪天就找上門來。
何況那幫人慣用毒,他不在乎,身邊的人可扛不住。
煉些丹藥擱在手邊,總歸沒壞處。
在手機上搜了一通,他摸到城東那片藥材集散市場。
一進門,淡淡的藥香就撲面而來。
秦決在裡頭轉了一圈,看到的藥材大多是人工種的,真正野生的少得可憐。
這也正常。到如今這個年頭,野生的早被人挖絕了。
打聽了幾句,都說萬春堂的貨最好,野生的占了大半。
不多時他就找到萬春堂。三層閣樓,樣式古舊,杵在周圍一片現代樓里格外扎眼。
秦決一進門,店員滿臉堆笑迎上來。
「先生,您要買點啥?」
秦決摸出一張紙,上頭寫滿藥名:「這些,有嗎?」
店員接過去,臉色很快變了。
紙上這些藥材,大半都是稀罕物。
攏起來算,怎麼也得幾百萬。
店員眼裡喜色壓都壓不住,今天算是撞上大主顧了。
「先生您稍等,我得跟店長說一聲。」
說完他就上了樓,秦決坐在一旁等。
沒多大工夫,店員把一位花白頭髮的老者領下樓。
「店長,就是這位。」
秦決這麼點年紀,老者瞧著眼都直了。
「這些藥材,您當真都要?」他又上前問了一遍。
秦決點頭:「來五份。」
老者又是一震。五份,那可是上千萬。
「好,先生您稍等。」
見秦決不像在說笑,老者也不磨蹭,轉身就去備貨。
很快五份藥材打包妥當。
「先生,都在這兒了,您過過目。」
秦決接過來細看一遍,沒挑出毛病,掏出手機付款。
聽到收款到帳的提示,老者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秦決這般年紀,他方才還直犯嘀咕,怕這位是來消遣他的。
心說,人果然不能只看皮相。
「先生慢走,下回再來。」老者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了一處。
秦決拎著藥材出門,剛跨出店門口,迎面就撞上兩個氣質不俗的女人。
其中一個還是熟人。
「陸夫人,好巧。」
蘇靜宜一臉意外,沒想到在這兒碰見秦決。
「秦神醫,你來這是……」
「買些藥材。」秦決隨口應了,目光落到蘇靜宜身邊那位身上。
那女人年紀在三十上下,一頭紫發很少見,身段豐潤,透著一股成熟的媚。
最打眼的是她身上那股溫婉氣,像位知書達理的姐姐,讓人不由想多親近。
秦決看她,倒不是衝著那張臉。
他認得這位紫發女人。
她叫宋輕婉,宋家外室所出,提起濱江城的寡婦,繞不開她。
秦決對她這麼熟,是因為自己蹲監牢那樁事,與她有些干係。
秦逸當年追過宋輕婉,追了足足兩年,也沒換來人家一個正眼,早成了整個上流圈子裡的笑話。
後來惱了,動了歪心,想先把事情做成了,再上宋家提親。
他敢這麼幹,是覺得宋輕婉一個外室女,又是個寡婦,宋家不至於為他大動干戈。
結果藥沒下成,反倒把宋家得罪狠了。秦家割了不少好處出去,又把秦決頂到前頭認罪,才算把火壓下去。
那年秦決還小,可對能讓秦逸昏頭到這種地步的女人,多少也知道些。
紅顏惹禍,這話真不假。
秦決收回目光,看向蘇靜宜:「陸夫人,身子怎麼樣了?」
蘇靜宜笑道:「托秦神醫的福,好多了,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全。」
「那就好。」秦決含笑道了句,又跟她閒話幾句,便走了。
等他走遠,宋輕婉好奇道:「靜宜,這就是你提過的那位神醫?」
蘇靜宜點頭:「輕婉,我跟你說,秦神醫那本事大得很……」
她眉飛色舞地把當時那一場講了一遍。
宋輕婉聽完,眉梢挑了一下,隨即眼裡浮起些玩味。
「呵,倒是個有意思的小傢伙。」
……
秦決走了沒多遠,手機忽然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崔景和打來的,他趕緊接了。
聽筒里立刻炸開一陣哭腔:「秦大哥,你快來,崔醫生要讓人打死了,嗚嗚……」
聲音耳熟,是醫館裡那個小姑娘。
秦決臉色一沉:「你們在哪?」
那頭答得飛快:「南城藥材市場,百草閣。」
秦決頓了頓。這麼巧?
「我這就到。」
掛了電話,他問旁邊店家百草閣怎麼走,抬腳就趕過去。
同一時間,市場西頭的百草閣里,崔景和正被幾個大漢按在地上踢。
他抱著腦袋縮成一團,嘴裡不住地叫痛。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小田一邊哭一邊衝上去攔,被一個大漢隨手一撥。
她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眉頭擰了起來。
「行了,別打死了。」
一道粗嗓門響起,一個穿唐裝的中年男人從旁邊那張太師椅上站起來。
兩顆核桃在他手裡轉個不停,他慢悠悠踱到崔景和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小子,兩千萬,少一分都不行。不然今天你別想從這個門出去。」
男人說得慢,可話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崔景和這會兒早已鼻青臉腫,肋骨斷了好幾根。
他咬牙撐起半個身子,吐掉嘴裡的血沫,抬眼對上那男人的目光。
「那棵人參本來就是假的,你們這是訛人。」他牙關咬緊,聲音里全是火。
事情得從半天前說起。他領著小田來這兒收貨。
他想買一棵上了年份的人參當藥引,熟人引薦,才來了百草閣。
看在有人介紹,店裡格外熱情,一口氣拿出好幾棵讓他挑。
其中一棵,年份到了百年。
崔景和買不起,可好奇心重,忍不住想上手瞧瞧。
就這一瞧,給他瞧出禍來了。
崔家幾代行醫,他打小耳濡目染,認藥材是基本功。
人參自然也在其中。
他細細端詳那棵參的根須,一眼就看出是假的——幾棵有年頭的老山參的殘肢拼在一處。
正當他要開口提醒,背後忽然被人一撞,手裡那棵參掉在地上,摔成好幾塊。
店員當即要他賠,開口就是兩千萬。
崔景和當然不肯,說這參是假的。
可店員轉眼就捧出一堆鑑定證書和進貨發票。
上頭寫得清清楚楚,這參進價就是兩千萬。
對方準備得如此周全,崔景和哪還不明白,自己是踩進人家挖好的坑裡了。
他當場爭了幾句,換來的就是這一頓毒打。
小田看情形不對,撿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機,給秦決撥了電話。
「假的?」中年男人戲謔一笑,「誰給你作證?在我這兒,我說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