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鹿兮就換了身利落的衣裳出了門。
她穿了身利落的馬甲,黑色直筒褲配淺灰短褂,頭髮紮成一根低馬尾。
南城老街。
街面不寬,兩邊都是些小鋪面和小攤子,賣針頭線腦的、賣油炸糖糕的、補鞋修傘的,擠擠挨挨地排了一整條街。
杏兒跟在她身後,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許鹿兮順著張副官給的地址找到街尾,果然看到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支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擺著幾瓶大大小小的玻璃罐。
裡面裝著顏色深淺不一的粉末,旁邊還放著一塊粗糙的試色板和幾把磨得發亮的小刷子。
攤子後面坐著一個約莫六十出頭的老頭,瘦,背微駝,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得發白。
可那雙手極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霍霍,指節修長,一看就是常年做細活的手。
許鹿兮在他攤位前站定,拿起一瓶淺粉色的香粉,擰開蓋子聞了聞。
淡淡的玫瑰香,粉質細膩,顏色也正,比原主用的那盒強了不止一籌。
「老先生,這粉你調的?」
陳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那張過於年輕的臉上一掃而過,語氣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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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要買?一盒三毛。」
許鹿兮沒接這話,放下香粉,直接說:「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是來請您的。」
陳伯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請我?請我幹什麼?」
許鹿兮笑了笑,「請老先生出山,給我當調香師傅。」
陳伯放下小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幾眼,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小姑娘,你知道做一盒能用的香粉需要多少工序嗎?」
「我知道。」
「你做過這個行當嗎?」
「沒做過。」
陳伯嘴角那點笑意沒了,語氣冷淡下來:「那姑娘請回吧,老夫沒空陪孩子過家家。」
他說完重新低下頭,拿起一把小刷子,開始往玻璃罐里裝香粉,擺明了不想再搭理她。
杏兒在旁邊急得直拽許鹿兮的袖子,小聲說:「小姐,趙掌柜說他脾氣怪得很……要不咱們再找找別人?」
許鹿兮沒動。
她站在攤位前,看著陳伯不緊不慢地裝粉,沒有惱,也沒有走。
過了片刻,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口紅。
昨晚連夜從系統商城兌換出來的,只兌了一支樣品,沒兌工藝包。
陳伯抬眼掃了一下,嗤笑:「洋貨?那東西不好用,顏色發死,還干,你要是喜歡洋人的東西,那就更不該來找我。「
許鹿兮沒說話,擰開那支口紅的蓋子,在手背上塗了一道。
顏色是正紅色,膏體潤澤服帖,塗開之後細膩均勻,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緞光。
陳伯的目光變了。
他放下小刷子,往前湊了湊,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嚴肅。
「……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家祖傳秘方做的。」許鹿兮面不改色的扯謊說,「只是現在沒有您這樣的手藝人了,我不想讓自己家的秘方失傳。」
「除此之外,還有香粉,面脂,絕對比洋貨更好。」
「我想做出比洋貨好的東西,但我缺一個人,一個真正懂原料、懂配比、懂調色的人。」
「老先生在北城做了二十年香粉,手藝不比洋人差。」
雖然有系統,但是總不能憑空把這些東西變出來。
反正她手裡完整配方,弄個作坊,整幾個幾個不費事的,讓他去研究。
她需要掩人耳目的東西。
有些東西,比如像口紅之類的,雖然有完整的配方,但是想要做出完全等同現代質感的口紅還是有難度,有些原料和工業設備跟不上。
但是沒關係,能做出平替版,那也照樣吊打這個時期的東西。
她準備搞個高級定製,這種就可以直接從系統里拿,和普通的分開。
這樣,量控制得住,物以稀為貴,價格直接翻一番。
陳伯猛地抬起頭看她,眼底滿是驚疑,「你說真的?」
許鹿兮把那支口紅放到他手邊,「老先生可以自己試試。"
陳伯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過來。
他擰開口紅管,仔細看了看膏體的光澤度,又湊到鼻尖聞了聞,最後在手指背上輕輕塗了一道。
他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眼看許鹿兮:「你打算怎麼做?」
許鹿兮彎起嘴角,知道自己已經把人留住了。
——
「我說這個小賤蹄子怎麼突然轉性了,原來在這裡等著咱們呢。」
柳春琴手裡的帕子都捏得變了形,恨得咬牙切齒。
許敬安覺得太陽穴疼得快要炸開了。
許玉蘭坐在他對面哭得妝都花了,哪還有半點許家大小姐的體面。
「爹!您就這麼讓她把東西拿走了?」許玉蘭的嗓音尖利得能劃破屋頂,
「那城北的院子你早說了給我做嫁妝,還有那間南貨鋪,前年您親口答應過我的!憑什麼給她?她一個戲子生的——」
「夠了!」許敬安猛地一拍桌子,茶盞跳起來又落下,茶水濺了一桌。
許玉蘭被他這一吼嚇得噎住了,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柳春琴躺在榻上,被丫鬟餵了小半碗參湯才緩過勁來。
渾身還軟綿綿的,想起被許鹿兮拿那古怪東西電了那幾下,後背又竄上一陣寒意。
她攥著帕子咬牙切齒:
「老爺,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把家產搶走,那些抵得上咱們家半數家產了。」
「我知道!」許敬安面色鐵青,「你們以為我想給?當時老太太都鬆了口,滿祠堂的槍口對著我,我能怎麼辦?」
柳春琴冷笑一聲:「你倒是會推,老太太鬆口你就鬆口?你是一家之主,連個庶出的丫頭片子都拿捏不住?」
「你懂什麼!」許敬安被她這句庶出扎得火氣直衝頭頂,
「你沒看見那些兵?槍管子都快捅到我鼻尖了!霍尋擺明了是要給她撐腰,我若是當時硬頂,你真想讓許家見血不成?」
柳春琴嘴唇抖了抖,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她雖然潑辣,但也不是全無分寸。霍尋是什麼人,她心裡清楚。
那個小崽子十幾歲就跟著他爹南征北戰,手上人命不知多少,真惹急了他,許家這百來口人還不夠他塞牙縫。
「那就這麼算了?」許玉蘭抽噎著問,「那些東西就白白給她了?」
許敬安冷笑了一聲:「誰說給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被濺了茶水的茶盞也不嫌髒,灌了一口涼透的普洱。
「老太太跟她立了賭約,三個月,她手裡那些產業,純利必須漲百分之二十,做到了,東西歸她;做不到,全部吐出來,以後連個銅板都別想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