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人正在花園喝茶,見許鹿兮來,霍夫人眉眼溫柔,笑意盈盈:
「鹿希來了?快來坐。」
許鹿兮走進涼亭,在霍夫人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把綢布包放在石桌上。
霍夫人的目光在那包東西上停了一瞬,倒也沒急著問,只是先讓人給她倒了杯茶:
「今兒怎麼有空到花園來?我還以為你在忙你那幾間鋪子的事呢。」
許鹿兮接了茶,捧在手心裡,笑了笑:「正是來跟娘說這事兒的。」
「今天爹送來的那兩萬銀票,我收到了。」
霍夫人聞言,放下手裡的口紅,看向許鹿兮:
「那是一點心意,你拿著用就是。」
「我知道,」許鹿兮點了點頭,「謝謝爹娘,我這會兒正缺本錢周轉,他們送來的簡直是雪中送炭了。」
霍夫人聽了,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覺得這孩子從前被許家搓磨狠了,這會兒才像個孩子。
她輕輕拍了拍許鹿兮的手背:
「你這孩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既然嫁進了霍家,就是霍家的人,大帥雖然看著粗枝大葉的,可他心裡有數,他說過的話,從不含糊。」
她停了停,又溫聲道:
「倒是你,別覺得有壓力。」
「那些錢就當是長輩的一點心意,做得好自然好,做不好也沒關係,咱家還不至於虧了這倆錢,你年紀還小,慢慢來就是。」
許鹿兮聽了這話,心裡暖融融的。
彎起眼睛笑了:「那我也得做出個樣子來才行,不然對不起大帥這兩萬塊大洋。」
霍夫人被她這副認真的小模樣逗得一笑,又問道:
「說起來,你那生意準備得怎麼樣了?我聽說你跟許家老太太立了個賭約,三個月利潤要漲百分之二十?」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娘雖然不做生意,但也知道這並不容易。」
「是不容易。」許鹿兮老實承認,「可也不是做不到。」
霍夫人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心裡其實有些打鼓,這孩子從小在深宅大院裡長大,連帳本都沒摸過幾回,突然要經營好幾間鋪子,還要在三個月內做出成績來,怎麼想都覺得懸。
可她又不忍心潑冷水,畢竟這丫頭難得有一件這麼上心的事。
許鹿兮看出了她眼底那層沒明說的擔憂,也沒急著解釋。
她把桌上那方綢布包打開,露出裡面的紫檀小方盒。
「這是什麼?」霍夫人微微傾身,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小盒子上。
許鹿兮沒答話,只是把盒蓋掀開,往霍夫人面前推了推。
「娘,這是我自己調製的脂粉面脂,口紅和香水,市面上沒有的方子,娘您試試看合不合心意。」
霍夫人微微一怔,眼底滿是意外,「你自己做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幾樣東西上,明顯愣了一下。
她見過的脂粉香膏不算少,自己平日裡用的都是北城最好的洋行里買來的西洋貨,可眼前這幾樣東西,光是看外觀就跟她見過的任何一樣都不一樣。
許鹿希拿起面霜打開,「娘試試。」
霍夫人開蓋就聞到一股清潤的花香,不甜膩、不刺鼻,讓人身心舒展。
「這味道倒是別致。」
她常年用西洋進口的面霜,那些洋貨香氣濃烈張揚,久聞便覺發悶,遠不及這股自然清透的味道。
她指尖蘸取一點面脂,質地輕薄軟糯,觸膚即化,完全沒有老式面脂的厚重油膩。
輕輕推開,肌膚瞬間變得水潤透亮,原本乾燥的脖頸肌膚,肉眼可見變得細膩瑩潤,透著自然的柔光。
霍夫人眼底滿滿的震驚。
她用過的好東西數不勝數,前宮裡流出來的御製脂粉,西洋皇室專供的頂奢護膚品,無一不精。
可那些天價好物,滋養效果,膚感質感,竟然連眼前這小小一罐面脂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霍夫人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嫩滑水潤,緊繃乾燥的肌膚瞬間舒緩下來,清爽不悶膚。
「這……這效果也太好了。」
霍夫人眼底的詫異越來越濃,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旁的香粉。
粉質細如煙霧,輕輕一抖,沒有半點飛粉結塊,細膩得像雲朵棉絮。
她取粉撲輕輕薄鋪在手上,不假白,不浮粉。
反觀她平日裡珍藏的西洋香粉,粉質粗糙,上妝厚重,稍有不慎就卡粉假面,高下立判。
「天吶……」霍夫人坐直了身子,滿眼不敢置信,「鹿希,你這方子,真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許鹿希說:「嗯,閒來無事研究的古方改良,溫和養膚,常年用能提亮氣色,滋養肌膚。」
她語氣輕描淡寫,可落在霍夫人耳中,卻震撼得無以復加。
古方改良?
這分明是碾壓級別的革新!
從前老式脂粉傷膚堵毛孔,西洋貨水土不服,香氣刺鼻,價格天價,而許鹿兮做的這些東西,完美規避了所有缺點。
兼具顏值,質感,功效,簡直無可挑剔。
緊接著,霍夫人又被口紅和香水震驚了一把。
她活了四十餘年,見過無數珍奇脂粉,用過海內外頂級好物,今日才算真正開了眼。
許鹿兮做的這些,全方位吊打北城所有洋貨,老字號。
兩者之間的差距,根本不是優劣之分,而是雲泥之別。
「鹿希,你這孩子,也太厲害了!」
霍夫人抓著許鹿兮的手語氣止不住的激動,
「娘這輩子用過的脂粉無數,從未見過這般好的東西,比起你做的,我那些幾百上千大洋的西洋貨,簡直跟地攤雜貨沒兩樣。」
許鹿希笑了笑,「娘覺得,這些東西可還賣得上價?」
「何止,若是把這些東西推出去,怕是北城所有豪門太太、名媛小姐,都要搶瘋了。」
霍夫人此刻徹底放下了心底所有擔憂。
原本她還暗自揪心,覺得三個月利潤暴漲兩成的賭約太過苛刻,許鹿兮怕是要吃虧受委屈。
可現在看來,是許家那群鼠目寸光的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低估了怎樣一個驚才絕艷的姑娘。
自家這新兒媳,哪裡是什麼只會發瘋任性,分明是藏拙的絕世天才!
許鹿兮彎眸淺笑,順勢鋪墊:
「娘喜歡就好,我接手了兩家胭脂鋪,打算整改翻新,日後就用這個方子做貨售賣,只是剛起步,缺些人脈口碑。」
霍夫人當即拍板,「這有何難!你這好物,根本不愁賣,明日我就宴請北城各家太太小姐,把你的好物都擺出來,讓大家都開開眼!」
「你的鋪子,必定火爆全城!」
有大帥夫人親自站台推廣,這便是民國最高級別的流量與背書。
許鹿兮要的就是這句話。
「多謝娘,我這裡還有幾套,娘拿去送禮。」
霍夫人別提有多開心了。
許鹿兮回到房間裡,鋪開一張雪白的宣紙,在上面寫寫畫畫。
好的貨品和宣傳的問題解決了,但光有好的貨品和宣傳還不夠。
還得有好的包裝。
這個年代的好貨,講究的是三分里子七分面子,一瓶頂好的香粉裝在粗陶罐子裡,貴婦們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若換個精緻的琉璃瓶,系上一根絲絛,貼上燙金花箋,哪怕裡面裝的還是那瓶粉,也能賣出翻倍的價。
許鹿兮深諳這個道理。
她低頭在紙上畫了幾筆,先勾出一個線條簡潔的商標圖案。
她想了許久,最後決定用「鹿」字做品牌標識。
鹿鳴。
讀起來有古意,又不顯得老氣,放在哪朝哪代都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