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尋抱著許鹿兮大步踏出巡捕房。
他周身戾氣未散,眉眼覆著一層冰霜,氣壓低得嚇人,沿途人盡數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回了帥府,霍尋抱著她直奔主臥。
張副官緊隨其後,早就提前差人去請了府里專屬的西醫,不過半刻鐘,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便提著藥箱匆匆趕到了房外。
醫生進屋仔細檢查了許鹿兮的傷勢,手腕是鐐銬磨出的破皮紅腫,後腰是重擊造成的淤青,好在都是皮外傷,未曾傷及筋骨。
他開好內服外敷的藥膏,叮囑了幾句便識趣地躬身退了出去。
杏兒一直守在旁邊,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待房間徹底安靜,她連忙快步上前,拿起桌案上醫生留下的化瘀消腫藥膏。
「小姐,您快躺好,奴婢給您擦藥。」
她剛擰開藥膏蓋子,手腕還沒抬起來,旁邊有人開了口。
「我來。」
杏兒動作一頓。
她怔怔地抬起頭,看向立在床邊的霍尋。
他一身筆挺戎裝尚未換下,眉眼清冷疏離。
旁人不清楚,杏兒最清楚不過。
從前的少帥,任憑小姐打罵,肆意任性,永遠都是沉默遷就。
卻從未有過半分主動的親近與呵護。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看著眼前氣場凜冽,高高在上的北城少帥,再看看床上眉眼微倦的自家小姐,心裡又驚又喜。
遲疑不過半秒,杏兒立刻乖巧地低下頭,恭恭敬敬將擰開蓋子的藥膏雙手遞了過去。
霍尋伸手接過藥膏,坐在床邊拉。
杏兒悄悄看了一眼就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霍尋擠出微涼的膏體,捏住許鹿兮的手腕給她上藥。
少女的肌膚本就細嫩嬌軟,此刻被冰冷的鐐銬磨出一圈通紅的破皮,細碎的血點嵌在皮肉里,看著格外刺眼惹人心疼。
霍尋的動作很輕輕,指腹沾著藥膏,一點點細細塗抹。
許鹿兮看著他認真專注的側臉。
男人眉眼清冷立體,輪廓凌厲分明,是極具攻擊性的俊美,可此刻低垂眉眼的模樣,卻溫順又柔軟。
細微的痛感傳來,許鹿兮微微蹙眉,下意識往他面前湊了湊,哼哼唧唧的。
「疼……」
霍尋塗抹藥膏的指尖微頓,抬眼看向她。
許鹿兮的眼皮子淺,眼眶容易泛紅,看起來要哭了一樣。
她對疼痛的耐受可以說是低到極點。
「忍一忍,快好了。」
許鹿兮不依不饒,腦袋輕輕晃了晃,眉眼耷拉著:
「真的好痛,越蹭越疼。」
她很少撒嬌,這大約是她第一次這般肆無忌憚地耍賴,這種感覺還挺新鮮。
霍尋沉默地加快動作,又忍不住吹了吹,「好了。」
他收好藥膏,抬眼叮囑,「這幾天手腕別碰水,好好養著。」
許鹿兮沉默的看了他幾秒,眼底的神色複雜,想到什麼。
她故意傾身湊近霍尋,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他的耳畔,軟糯的嗓音刻意放得更嬌更軟:
「還有腰呢,也要上藥。」
霍尋剛直起身的身形微僵,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許鹿兮卻發現他素來清冷蒼白的耳朵尖,泛著一層淺淺的緋色。
藏在黑色的髮絲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許鹿兮震驚於自己新發現,覺得簡直太新奇了。
我的天,他耳朵竟然紅了。
這人,不久前還一本正經的壓著她說要圓房,面上一副不動如山的冰山樣。
他竟然也會臉紅?
也太純情、太好逗了!
許鹿兮心裡瞬間樂開了花。
原來是只紙老虎啊。
霍尋沉默兩秒,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克制的僵硬:「你,轉過去。」
許鹿兮挑了挑眉,輕快地轉過身,背對著他。
她抬手褪去外面的洋裝外套,只留一件貼身的白色真絲襯衫。
料子輕薄柔軟,貼合著她纖細窈窕的身段。
指尖微微一動,她將束在裙腰裡的襯衫下擺輕輕拉了出來,一點點往上掀開。
白皙細膩的腰腹緩緩露在陽光下。
少女的腰細而勻稱,線條流暢漂亮,肌膚是冷白通透的質感,細膩得看不到一絲瑕疵,盈盈一握,好看得晃眼。
只是原本完美的腰側,一大片青紫色的淤青突兀盤踞,破壞了這份美感,看著觸目驚心。
霍尋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若是他再晚去片刻,她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拿起藥膏,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小心翼翼地湊近她的腰側。
指尖即將觸碰肌膚的瞬間,他刻意放輕了所有力道,動作克制溫柔。
微涼的藥膏觸碰到溫熱的肌膚,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夾雜著刺痛。
許鹿兮肩頭蜷縮,下意識「嘶」了一聲。
聽在別人耳朵里大約會覺得她矯情。
霍尋的手頓時僵住,「疼?」
許鹿兮想開口喊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次次都喊著疼,連她自己聽著,都覺得過分矯情做作。
她抿了抿唇,刻意放平了語氣:「不疼。」
男人的嗓音依舊是慣常的清冷平淡:「疼就是疼,沒必要忍著。」
說著他將指尖力道放得更輕更緩。
連許鹿兮都覺得他小心翼翼的過了頭。
她垂著眼盯著床單上細小的花紋出神,眼睫輕輕顫抖著。
說不清此刻心裡的感覺。
霍尋專注地替她上藥,看著那塊猙獰的淤青。
他頓了頓,微微俯身,輕輕吹了一口氣。
溫熱乾燥的氣息,輕輕拂過細膩白皙的肌膚。
沒有半分旖旎褻瀆,只是純粹的安撫。
淺淺一縷熱氣落下,酥麻的癢意瞬間蓋過了所有刺痛。
許鹿兮渾身猛地一顫,腰肢下意識繃緊。
猝不及防的溫柔太過撩人,讓她瞬間心慌意亂,耳尖唰地一下徹底滾燙。
她控制不住地往前挪了一截,飛快扯下衣衫蓋住腰腹,語速都快了幾分:
「好、好了,不疼了,不用再塗了。」
這男人明明一臉清冷禁慾,寡言少語不苟言笑,怎麼溫柔起來,這麼讓人招架不住?
霍尋看著她倉促躲閃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他收回手,將藥膏蓋子擰緊,淡淡叮囑道:
「晚上睡前我再幫你擦一次,淤青散得快些。」
許鹿兮背對著他,僵硬地點點頭,小聲應著:「嗯,知道了。」
平復了好半天慌亂的情緒,她才緩緩轉過身。
「那個….今天謝謝。」
若不是他及時趕來,她就算能自保,也必定會落得一身麻煩。
霍尋拉開抽屜,將藥瓶規整放進床頭櫃抽屜,聞言動作頓了頓。
而後關上抽屜,抬眼看向她,聽著她鄭重的道謝,沒有多餘的回應,只淡淡道:
「讓杏兒給你備些溫熱吃食,吃完好好躺著休息。」
他拿起床沿的軍帽站起身。
「軍營還有軍務,我晚些再回。」
許鹿兮怔怔地看著他,點了點頭,「哦,好。」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許鹿兮愣了一下。
怎麼覺得……他好像又不高興了。
可她絞盡腦汁,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裡惹到他了。
算了,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