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護病房。
林世昌半躺在病床上,上半身纏著繃帶,胸口的肋骨被踹裂兩根,稍一呼吸就是鑽心的疼。
最要命的是下身的傷,經過許鹿兮一腳暴擊,許玉蘭二次誤傷,此刻連動一下都牽扯著渾身神經,疼得他輾轉難眠。
病房門「砰」的一聲被粗暴推開。
來人一身黑色警官制服,肩章醒目,面色鐵青,眉眼間滿是壓不住的暴怒,正是北城警察廳副廳長,林世昌的親舅舅,劉秉權。
林世昌聽見動靜,垂死的眼底瞬間亮起一抹光,所有的疼痛仿佛都淡了幾分。
「舅舅!」
他就知道,舅舅不可能放著他被人這麼欺負。
林世昌立刻撐起身子,忍著胸口劇痛,委屈又憤怒地開口:
「舅舅!您可算來了,霍尋欺人太甚!您一定要為我做主——」
「啪!」
劉秉權揚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林世昌半邊臉上。
林世昌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暴怒的親舅舅,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以為舅舅是來替他撐腰,為他討公道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等來的不是撐腰,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舅舅……你打我?」
林世昌嗓子發哽,又疼又委屈,眼底瞬間紅了,滿是不服與怨憤,
「我被霍尋和許鹿兮打成這樣,你不幫我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打我?!」
他從小到大,是林家獨苗,是劉秉權最疼的外甥,別說挨打,連一句重話都極少聽見。
今日當眾受辱,本以為是全家的心疼事,沒想到換來的卻是一記狠狠的耳光!
劉秉權看著他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樣,胸口的怒火直衝頭頂,氣得渾身發抖。
他手指幾乎戳到他的鼻尖。
「打你?我今日恨不得打死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你還覺得自己委屈?林世昌,你是不是活膩了,想拉著整個林家和劉家給你陪葬?」
凌厲的呵斥砸下來,震得林世昌渾身一僵。
他下意識梗著脖子,眼底滿是不服的桀驁:
「我怎麼了舅舅!我憑什麼活該受著?不過是得罪了一個霍尋而已!他霍尋再厲害,不就是靠著他爹霍長山嗎?」
「就算霍長山是大總統跟前的紅人,可那又如何?」
「您是警察廳副廳長,和南邊何督軍是拜把子兄弟!他同樣權勢滔天,難道還壓不住一個區區北城霍家?」
「我不過是跟許鹿兮說了兩句話,她就動手傷人,霍尋更是濫用私刑!這事本來就是他們理虧!舅舅你到底怕他什麼?!」
林世昌越說越激動,完全不理解舅舅這如臨大敵的恐慌模樣。
在他眼裡,霍家只是盤踞北城的軍閥勢力。
他們林家背靠南邊督軍,根基穩固,根本沒必要卑躬屈膝,畏首畏尾!
劉秉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又氣又急,「你個蠢貨懂個屁!」
「你以為他霍長山是什麼人?是北方大總統最信任的嫡繫心腹!整個北六省兵權最重,戰力最強的大帥。」
林世昌喉結滾動了一下,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絲微弱的慌亂,卻還是硬撐著嘴硬:「可我們背後是何督軍……」
「南北一旦開戰,最先被清算的,就是我們這些背靠南方,在北方任職的旁系勢力!」
「我們林家,劉家,根基都在北城,身在北方地界,卻沾著南方督軍的人脈,本就是夾縫求生,兩頭不討好!平日裡謹小慎微,低調蟄伏,尚且怕被當成棋子犧牲!」
說到此處,劉秉權的聲音陡然加重,
「你倒好!不知死活去招惹霍家最金貴,最護短的獨子!」
「霍尋是什麼人?霍長山好不容易得了這麼一個寶貝兒子,獨此一脈,捧作未來繼承人。」
「你調戲霍家少夫人,當眾挑釁少帥,這已經不是私人恩怨,只要霍大帥願意,在他眼裡,這就是你不知死活借著南方勢力挑釁北方中樞,挑釁霍家兵權。」
「真要較真起來,霍長山一紙文書,就能定我們一個挑釁軍威,意圖謀逆的罪名!」
「到時候,別說你一條小命,整個林家、劉家,上百口人,全部都要淪為權力博弈的犧牲品!」
「戰火未起,我們就會成為砧板上最先被剁碎的魚肉!」
「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蠢貨!」
北方大總統看似坐鎮中樞,掌控大半江山,實則根基不穩,各路軍閥暗流涌動。
霍長山就是他最鋒利的刀。
南方各省擁兵自重,不聽中樞調遣,南北對峙數年,早已劍拔弩張,開戰是早晚的事。
這個蠢貨還上趕著給人送把柄!
方才還桀驁不服,滿心怨憤的林世昌,猛地一顫。
他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渾身冰涼,手腳發麻,連傷口的劇痛都徹底感知不到了。
劉秉權看著他嚇破膽的模樣,心口的怒火稍稍壓下。
沉聲叮囑:「從今天起,安分待著養傷,閉門不出,不許再招惹許鹿兮半分,不許再提今日之事。」
「只求霍少帥心胸開闊,不與你這蠢貨計較,放過我們林家一馬。」
——
接下來的半個月,霍夫人著實出了一把風頭。
「霍夫人,您這皮膚……最近是用了什麼好東西?」
「這才半個月不見,怎麼嫩了這許多?」
茶會上,財政廳陳廳長的太太年過四十,雖然及注重保養,可是架不住歲數擺在那,常年抹粉也蓋不住兩頰的黃褐斑。
她一見到霍夫人眼底就是一驚。
雖然霍夫人本身底子就很好,比她小了好幾歲,但是總歸上了年紀,皮膚總是有些暗沉的,但是這日見到她。
她那皮膚瑩潤有光澤,整個人看著都白嫩了不少。
霍夫人笑了笑,仿佛自己也沒注意到似的:「有嗎?大約是最近睡得好了。」
「是啊是啊,妹妹近來的皮膚白嫩了許多,這是用了什麼?」
「快說,都是自家姐妹還藏著掖著。」
旁的幾個夫人也跟著湊過來問。
幾位太太自然不信,拉著她的手追問了半天,霍夫人才勉為其難地透露,是兒媳婦自己調製的面脂。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少帥夫人會調脂粉?
還調得比洋貨還好?
幾個太太當即磨著霍夫人要了一罐回去試。
這一試可不得了,第二天就派了丫鬟上門問這面霜的事。
一聽說還沒正式開張,幾個太太已經忙不迭地下定了。
然後口紅,香水,也是讓幾個太太應接不暇,驚嘆連連。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五天,北城但凡有些頭臉的人家,都聽說了鹿鳴這個名字。
這話傳出去,打那之後,霍夫人身邊但凡有牌局茶會,必定有太太小姐旁敲側擊地問起鹿鳴二字。
有人想討樣品,有人想提前訂貨,還有人直接揣著銀票上門,說只要東西好,價錢好商量。
霍夫人不緊不慢,該給的面子給到位,該吊的胃口也吊得恰到好處。
半個月下來,鹿鳴兩個字還未正式掛牌,已經在北城上流圈子裡傳成了一個小範圍的熱門話題。
一時間,許鹿兮的名諱在北城貴婦圈裡傳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