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聽著掌柜帶回來的話臉色越來越黑。
「……不可能!就她能做出什麼好東西來!」
「老爺,現在外面都已經傳瘋了,如今就連幾家還和我們有合作的買家都不打算解約了,這可怎麼辦啊。」掌柜的十分焦急。
現在甭說整個北城,就是不少外地的貨商都問詢上門來問貨的了,只要是有點眼力見的人都知道等到她正式開業那天,指不定是一番什麼樣的景象。
他們鋪子裡那些老掉牙的胭脂只怕看都不會有人看。
他能想到這些許敬安不可能想不到,他神色凝重,怎麼也沒想到許鹿兮竟然隱藏得這麼深。
許敬安忽然問掌柜:「我吩咐你做的事,辦妥了沒?」
掌柜連忙點頭,「辦妥了,所有與咱們相熟的化妝品廠和調香作坊我都按老爺的吩咐打了招呼。」
許敬安聞言,神色緩和下來,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那就好,我倒要看看這個蠢貨,沒有貨源,沒有廠子,看她自己怎麼做出那麼多貨來。」
接了一堆訂單,她沒有等到交貨期一到,她拿什麼給客人?
他放下茶盞,目光陰沉,「去,找幾個面生的買家,借他們的名義去下訂單,越多越好,我倒要看看,她到時候拿什麼賠。」
掌柜的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老爺這一招高明!」
「呵,跟我玩心眼,她還嫩些。」
許敬安靠在椅背上,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到時候訂單違約,賠償金壓垮她,那些鋪子田產自然乖乖吐回來。」
與此同時,許鹿兮也沒有閒著。
她手裡那幾間鋪子,除去兩家胭脂鋪,還有布莊和染坊。
這幾間鋪子過去幾年經營不善,大半是因為許敬安剋扣本錢,放任自流。
許鹿兮接手後,並沒有急著大刀闊斧的改革,先以東家換人的名義,重新簽了夥計的工契。月錢漲了兩成,但規矩也立得更嚴。
凡偷奸耍滑、吃裡扒外者,一律辭退,概不姑息。
這番雷厲風行的手段下來,原本那些懶散慣了的夥計們起初還陽奉陰違,可當他們發現這位新東家身後站著的是實打實的帥府衛兵時,一個個便老實了。
布莊的帳房先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錢,在許家做了十幾年的帳。
許鹿兮找他單獨談了一回,沒有疾言厲色,只是把系統商城裡兌換出來的幾種現代紡織面料的樣品擺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說:
「錢先生,你在這行做了十幾年,應當看得出這料子的價值,日後咱們布莊的貨,就照著這個水準往上靠。你做得到,以後你就是這間鋪子的掌柜,年底分紅少不了你的。」
錢帳房盯著那些光滑挺括、顏色鮮亮的布料,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半晌才回過神來,連聲應「是」,脊背都挺直了幾分。
染坊那邊的情況稍微複雜些。
原染坊的老師傅姓方,五十多歲了,是許家老太爺當年重金從蘇杭請來的老手藝人。
許敬安當家後,削減了原料開支,染色品質一落千丈,方師傅心灰意冷,這兩年已經不大管事,只在染坊里掛個閒職,喝茶打盹混日子。
許鹿兮親自去染坊走了一趟。
在滿院子花花綠綠的染缸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口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霍霍的宣紙,展開遞給方師傅。
那上面是她用手繪的方式描出的一種草木染色新工藝的示意草圖。
當然是從系統商城裡兌換的植物染工藝包里提取的簡化版本,但放在這個年代,依然稱得上是顛覆性的革新。
方師傅原本耷拉著眼皮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可當他目光落在那張圖紙上時,渾濁的老眼瞬間亮了起來。
他一把抓起圖紙湊到窗前反覆看了三四遍,枯瘦的手指微微發抖,猛地轉頭看著許鹿兮:
「東家,你這方子……是從哪兒來的?」
「我自己琢磨的。」許鹿兮笑了笑,「方師傅若是覺得可行,我把它抄一份完整的給你,日後染坊的活計,還要您老多費心。」
方師傅攥著那張紙,沉默了許久,最後鄭重地朝她拱了拱手,渾濁的老眼裡有了些久違的光。
至於那家酒樓,許鹿兮暫時還沒有動,那個要起來太容易。
三個月呢,不急,布莊和染坊也都慢慢來。
眼下她先把胭脂鋪這條線夯實再說。
最忙碌的還是趙掌柜那邊。
自從霍夫人在圈子裡放出了風,鹿鳴的鋪面門口三天兩頭就有人來。
訂單他們已經接了不少。
可是如今光靠許鹿希盤下來的那個小作坊,和一個老師傅,哪裡能支撐這麼大的產量。
趙掌柜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得不登門拜訪他悠閒的東家。
他跟著領路的管事走到後園,遠遠就看見許鹿兮蹲在樹下手裡攥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雞毛撣子。
正逗著兩隻毛茸茸的小東西滿地打滾。
小白虎崽子出生快兩月了,褪去了一身軟毛,雪白的皮毛上淺褐色的斑紋已經隱隱可見。
兩隻小傢伙圓滾滾的,四肢短得幾乎看不見,跑起來像兩團毛球在地上骨碌碌地滾,憨態可掬。
許鹿兮手裡的雞毛撣子往左一甩,兩隻毛球就霍刷刷往左滾。
往右一甩,又霍刷刷往右滾。
她又拿了一小條肉乾懸在半空,兩隻小傢伙仰著腦袋,四隻烏溜溜的眼睛跟著肉乾的軌跡轉來轉去,時不時發出奶聲奶氣的低吼。
許鹿兮被逗得笑個不停,蹲在地上樂不可支。
趙掌柜手裡攥著一沓訂單簿,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整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在那兒站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終於是繃不住了,硬著頭皮上前兩步,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東家……」
許鹿兮頭也沒回:「趙掌柜來了?」
「杏兒,奉茶。」
趙掌柜哪有心思喝茶,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發飄:
「東家,這個月的訂單實在是……實在是太多了,光是太太小姐們下的定金,就已經快趕上過去三年的流水了。」
許鹿兮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把肉乾扔給兩隻小老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多就多唄,好事啊。」
趙掌柜急得團團轉,「可是,這麼多訂單,咱們這到底上哪兒弄去?」
許鹿兮慢悠悠地說:「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咱們接了不少訂單了,定金都收了,再這麼下去——」
「放心。」許鹿兮說:「我自有安排,不用擔心。」
趙掌柜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她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不由得苦笑,這東家到底是年紀太小,不懂其中的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