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他死死瞪著許鹿兮那張笑盈盈的臉,好半晌,像是被逼到了絕路上,破罐子破摔地吼了一嗓子:
「我沒錢!」
這話一出口,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堂堂許家大爺,北城排得上號的富商,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自己沒錢。
許鹿兮卻像是早就等著他這句話似的,聞言不惱反笑,
「沒錢好辦。」
「商場生意,欠債還錢,無錢抵貨。」
「您手裡不是還有幾家鋪子,既然拿不出現銀,那就拿鋪子抵債,等價置換,一筆勾銷。」
許敬安聞言,眼睛瞬間就紅了。
那幾間鋪子是他手裡僅剩的根基,是他最後的臉面。
若是抵出去,他們大房可就是坐吃山空,再無翻身之日。
絕不可能!
「好啊,你早就盤算好了是不是!設局害我就是想掏空許家!想逼死我,你這個賤——」
「砰!」
他話沒說完,一聲槍響震耳欲聾。
子彈擦著許敬安的腳尖打在青磚地面上,濺起一小片碎石和塵土。
許敬安後半截罵人的話全卡在嗓子眼裡,整個人猛地往後一縮。
柳春琴尖叫一聲,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
許敬安臉色煞白地抬起頭。
霍尋靠在門倉庫門邊,身姿挺拔如松,一身戎裝冷冽肅穆。
手裡那把槍的槍口還微微冒著青煙,他用指腹不緊不慢地擦著槍管。
許鹿兮夜扭頭看了一眼,在心底吹了聲口哨。
這男人真他爹的帥。
這波裝的絕對可以給滿分。
霍尋掀起眼皮看了許敬安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情緒,平平淡淡的。
可許敬安的冷汗卻瞬間就下來了。
霍尋沒說話,抬起槍調整了一下角度,似乎是在校對準心一樣。
只是那黑洞洞的槍口,不偏不倚對準了許敬安的眉心。
許敬安只覺得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頭皮發麻,血液幾乎凍結。
「少、少帥!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我錯了,我一時…..口無遮攔!」
生死面前,所有的尊嚴臉面都是放屁。
一旁的柳春琴早已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抓著許敬安的衣袖,帶著哭腔尖聲哀求:
「鹿兮,你快讓少帥把槍放下,他是你親生父親啊,你難道要眼睜睜逼死你爹才甘心嗎!」
許敬安慌忙轉頭,看向身前的許鹿兮,語氣慌亂:
「鹿兮,爹錯了,是爹不對,爹不該為難你,不該罵你,這筆尾款爹一定給。」
「只是今日出門倉促,未曾帶足現銀,你寬限半日,爹回去之後,分文不少,盡數給你送來,絕不拖欠!你看行嗎?」
許鹿兮看著自己這位便宜爹這副慫樣,笑得那叫一個天真無邪。
「既然爹這麼誠心誠意認錯了,那我這個做女兒的,也不好不近人情,對吧?」
「那就給爹半日的寬限,天黑之前,務必把兩萬大洋尾款到鹿鳴閣。」
她往前湊了小半步,又補了一句,語氣甜絲絲的:
「不然我就只好親自上門去取啦。」
許敬安看著她那張笑臉,只覺得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連連點頭:「一定送到,一定送到!」
說著,他一把拽起還癱在地上的柳春琴,連拖帶拽地擠開人群,那背影簡直是落荒而逃,狼狽得不行。
幾個方才還跟著他耀武揚威的許家僕從更是一個賽一個跑得快。
【叮!恭喜宿主,觸發復仇反饋,獲得復仇點+500,積分+50000,當前總積分:84800點。】
許鹿兮聽著系統清脆的提示音,美滋滋地咂了咂嘴。
不過轉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今天又是敲詐又是打臉的,鬧出這麼大陣仗,才給五百?系統你也太摳門了吧,還帶縮水的?」
她正想跟系統掰扯掰扯這個復仇值機制到底是怎麼個算法,一抬頭,就看到霍尋已經收好了槍,正站在兩步開外看著她。
許鹿兮被他看的心跳漏了半拍,方才那副懟天懟地的小霸王氣勢瞬間就散了。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自己是不是表現得過於囂張了?
「……那個,」她乾咳一聲,正想說點什麼來轉移話題,霍尋已經朝她走了過來。
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走了。」
許鹿兮被他牽著往前走了兩步,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去哪兒?」
「陪娘挑東西。」霍尋頭也沒回。
許鹿兮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他的掌心乾燥溫暖,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觸感微微粗糙,卻莫名地讓人安心。
被他拉著走了兩步,許鹿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臉有點熱。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怎麼一看到那張臉就跟被人捏住了後頸皮似的。
許玉蘭站在人群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兩人,指甲掐進掌心幾乎要嵌進肉里。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賤人一嫁進帥府就什麼都有了。
憑什麼霍少帥還這麼護著她,憑什麼她可以這麼風光,憑什麼所有好事都讓她占盡了!
她一個戲子生的下賤胚子,憑什麼!
許玉蘭咬著後槽牙,嘴唇都咬出了血味。
若是沒有那個該死的命格,她本該也可以嫁進帥府的。
明明她才是許家嫡出的大小姐,明明她才有資格坐上少帥夫人的位置!
她恨得牙根發癢,許鹿希,你給我等著,我不會讓你這麼得意的。
許玉蘭咬了咬牙,轉身擠出了人群。
荒唐的鬧劇逐漸淡去,趙掌柜和杏兒又重新招呼起客人。
託了許敬安這麼一鬧,簡直在幫她打活GG,排隊的人只增不減。
許鹿兮被霍尋牽回前廳的時候,霍夫人正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唇角翹得高高的。
「娘。」許鹿兮叫了一聲,湊過去,「您挑好了?」
霍夫人轉過頭來,眼底全是笑意:「鹿希你看我畫得怎麼樣?是不是比平日裡精神多了?」
許鹿兮湊近一看,霍夫人自己拿眉筆描了一道眉毛,手法雖然生疏,但顏色極襯她。
「娘畫得好看。」許鹿兮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娘本就生得美,這眉是錦上添花,怎麼畫都好看。」
「你就哄我吧。」
霍夫人被她哄得眉開眼笑,又拿起那支口紅對著鏡子比了比。
旁邊的店員小姑娘眼力見十足,立刻遞上一面小圓鏡,溫聲道:
「夫人,這隻色號是我們東家特地調出來的,叫春曉,日常用最是抬氣色,您塗上試試?」
霍夫人接了鏡子,扭頭看了許鹿兮一眼,「那我試試?」
許鹿兮笑著點頭,在旁邊坐下來,「我幫娘塗。」
塗好後,霍夫人對著鏡抿了抿唇,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最後轉頭看向許鹿兮:
「這個色號……娘要三支。」
「沒問題。」許鹿兮彎了彎眼睛,「回頭我讓人給您送到屋裡。」
霍夫人高高興興地點頭,又拿起一盒香粉打開聞了聞,讚嘆道:「這味道真雅致,比洋行里那些濃得沖鼻子的好多了。」
許鹿兮說:「這盒是茉莉調的,還有幾款別的花香,回頭我都給您送一份去,娘換著用。」
霍夫人正要說什麼,忽然一拍腦門:「哎喲,差點忘了正事。」
她朝身後招了招手,一直候在旁邊的張副官立刻上前,懷裡抱著一個長條形的錦盒,看那盒子的質地就知道絕非尋常物件。
「娘,」許鹿兮好奇地看向那個盒子,「這是……」
「開業禮物。」霍夫人笑吟吟地接過盒子,放在許鹿兮面前,
「打開看看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