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記恨從前在許家的日子,一心想報復許家,掏空咱們的家業!」
站在祠堂側邊,一直默默看戲的許家二爺許敬文,聞言慢悠悠地抬了眼。
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衫,眉眼溫和,看著一副與世無爭、敦厚老實的模樣,可眼底卻藏著精明的算計。
許敬安大房落敗、破財丟臉,對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大房是許家嫡長房,占著最多的產業,最多的資源,壓了他二房一輩子。
如今許敬安接連出錯,正是他順勢火上澆油,徹底打壓大房的最好時機。
許敬文輕輕搖著手裡的摺扇。
「大哥大嫂這話,未免太自欺欺人了。」
「鹿兮丫頭從前性子怯懦,逆來順受,誰都能搓磨兩句,若不是被逼到絕境,怎會突然鋒芒畢露?」
「說到底,還是大哥大嫂從前苛待太過,把一個溫順孩子逼成了帶刺的模樣。」
他話鋒一轉,看似公允,實則句句拔高許敬安的過錯,狠狠踩低大房:
「再者說,鹿兮如今是名正言順的少帥夫人,背靠霍家大樹,做生意風生水起,本就是蒸蒸日上的勢頭。」
「大哥明知她今非昔比,偏要以長輩身份仗勢欺壓,上門尋釁對峙,這下好了,不僅破了財,還丟了人,里外不討好。」
「不僅坑了自己,更是連累整個許家,跟著大房一起丟人。」
柳春琴的臉色霎時變得鐵青。
她目光陰沉地掃了許敬文一眼,嘴唇微微牽起一個冷笑。
「二叔倒是會替她打抱不平,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才是她親爹呢。」
許敬文面色不改,不疾不徐地搖了搖扇子:「我一個做二叔的,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許敬安瞪過去,「二弟這話什麼意思!我還不是為了許家,難道真看著我她把生意做起來,那些鋪子可就真被她拿去了。」
「都給我閉嘴。」老太太拐杖重重一頓,「一個個的,就知道窩裡鬥。」
她看向許敬安,語氣沉沉:「我問你,那兩萬大洋,你從哪兒挪的?」
許敬安嘴唇囁嚅了一下:「……帳上支的。」
「帳上?」老太太冷笑一聲,「帳上哪兒還有兩萬現大洋?你當我不知道你這些年把那點家底敗成什麼樣了?說,是不是動了我壓箱底那筆款子?」
許敬安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一個字都不敢回。
老太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年輕時跟著許老太爺白手起家,見過多少風浪,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許敬安這個長子,她養了四十多年,什麼德行她一清二楚,本事不大,心氣不小,最擅長自作聰明。
「你……」老太太指著他,手在發抖,「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怒意,再睜開眼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從今日起,帳房的鑰匙你交出來,由我親自管,許家所有的產業支出,沒有我的准許,誰也不許動一分一毫。」
許敬安猛地抬起頭:「娘!」
「閉嘴!」老太太厲喝一聲,「你但凡有你爹一半的本事,也不至於把許家折騰成今天這副光景!」
許敬安被這一聲吼得縮了縮脖子,臉色灰敗如土。
柳春琴也急了,連忙道:「娘,這事不怪老爺,都是許鹿兮那個——」
「你也閉嘴。」老太太冷冷地掃了她一眼,「你當我看不出來?你若是個安分的,你男人也不至於昏頭到這種地步。」
柳春琴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漲得通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
許玉蘭一回到房間,就把門摔得震天響。
她從桌上抄起一隻粉彩瓷瓶砸在地上,又一腳踹翻了繡墩,把梳妝檯上整排的胭脂盒子掃落在地,碎屑粉末混著碎瓷片狼藉一片。
丫鬟縮在門邊,大氣都不敢出。
摔砸的一通,她氣喘吁吁地坐在床沿上,滿是不甘和戾氣。
門被推開,柳春琴走了進來,掃了一眼滿地狼藉,讓伺候的人都退下,才說:「鬧完了?」
許玉蘭猛地抬頭,眼眶泛紅:
「娘!難道真就這麼算了?就這麼看著那個賤人把鋪子做起來?三月之期一到,真要眼看著那些本該屬於我的東西盡數落到她手上?」
她越說越激動,站起來攥著柳春琴的袖子,「那些東西本來就該是我的!城北的院子,南貨鋪子,還有那些田產……都是我爹答應過給我的嫁妝!她憑什麼搶走!」
柳春琴鐵青著臉,一把甩開她的手。
「你以為我不恨?」她冷笑一聲,「她這是記著從前的仇,要報復呢,沒想到這個小賤蹄子倒還真給自己找了門好親事,早知道小時候就該掐死她。」
許玉蘭跌坐在床沿上,「娘,那現在怎麼辦?她現在有帥府撐腰,難道咱們真的就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柳春琴在椅子上坐下,抿了口茶。
「急什麼。」
許玉蘭聞言,蹭地抬起頭來,「娘有辦法?」
柳春琴放下茶盞,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許玉蘭的臉頰.
「我的女兒生得這般美,大家閨秀,知書達理,比許鹿兮那個小賤蹄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陰冷的感慨,「既然她都能嫁給霍尋,憑什麼我的女兒不行?不就是一個命格,她有得,為何你有不得。」
許玉蘭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柳春琴:
「娘……你什麼意思?」
柳春琴說:「你當初出生時不過只早了許鹿希前頭幾天,誰會記得這一星半點的偏差?"
她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當年給她接生的那個穩婆早就搬去了南邊,只怕早已經老死了,府中只剩下幾個老人,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說。」
許玉蘭縮了縮脖子,「娘想騙霍家?」
她臉色驟然白了,慌忙擺手,
「不不不,這不行,這怎麼行!娘,這要是被發現了,霍家不會放過我的!」
「沒出息的東西!」柳春琴打斷她,恨鐵不成鋼得說:「這點膽子都沒有,還想爭榮華富貴?」
「整個北六省,你還能找出第二個比霍尋還優秀的男人?年輕,俊朗,手握重兵,背靠大帥府,放眼全北城,有幾個女子不肖想?」
許玉蘭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可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霍尋得身影。
眉眼俊美冷淡,長身玉立,那樣的人,若是能成為她的丈夫……
想著她的臉頰不自覺地燙了起來。
可轉念一想霍尋克妻的名頭,她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可是……娘,他前面三位未婚妻都死了,萬一……」
她娘說的不錯,想嫁給霍尋得女子數不勝數,可他命格在那也著實令人提心弔膽。
若非如此,怎麼可能輪得到許鹿希那個下賤胚子。
她是羨慕許鹿兮的風光,是覬覦少帥夫人的尊榮,可她更惜命。
「克妻?「柳春琴冷笑一聲,「許鹿兮那個賤人不是活得好好的?還活得比誰都風光,有她在前頭壓著,你怕什麼?」
「你只管嫁進去,娘自然有辦法,讓她把屬於你的東西全吐出來。」
許玉蘭咬了咬嘴唇,眼底的動搖已經藏不住了。
那股子被壓下去的貪念和不甘,又慢慢涌了上來。
對啊,憑什麼許鹿希那個賤人就可以她不行!
柳春琴看著她的表情,滿意地彎了彎嘴角,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放心吧,娘會替你安排好的。」
昨日的熱鬧已經傳遍了半個北城。
街頭巷尾都在熱火朝天的討論鹿鳴閣。
如今都在議論,許家那個從前不受待見的二小姐,做出來的脂粉比洋貨還好,開業第一天就把親爹的臉面按在地上踩了個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