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魂師還需要煤炭嗎？」舞長空站在旁邊看著水清寒擺弄爐子。
以他們幾人的魂力修為，抵禦這點嚴寒本不在話下。
「魂師也是人，是人都喜歡舒服。」
「極北之地的夜晚很長，煤炭燒著，被子蓋厚一點，睡起來踏實。」
「你早點休息，明天進了冰川帶可沒有酒店給你住，今晚是最後一個能舒舒服服睡覺的晚上了，好好珍惜。」
「好。」舞長空應了一聲，脫了外衣躺到靠窗那張床上。
他側過身，看著水清寒蹲在暖爐前的背影。
水清寒穿著一件素色的羊毛襯衣，長發沒有像平時那樣盤成髮髻，而是鬆鬆地垂在肩頭。
她正低頭認真地撥弄炭火，時不時用火鉗夾起一塊炭翻個面，讓火焰燒得更均勻。
他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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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自己的出生，關於母親的離世。
那是個盛夏的午後，天氣悶熱得連樹上的知了都懶得叫。
母親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肚子已經很大了，卻還閒不住。
然後陣痛突如其來，比預產期早了整整半個月。
接生婆還沒來得及趕到，天空中卻毫無徵兆地飄起了雪。
大熱天的，氣溫在短短几分鐘內降到冰點以下，天上還下了鵝毛大雪。
父親說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詭異的天氣，整個水源鎮的人都跑出來看這場六月飛雪，議論紛紛說是天生異象，有災星降世。
母親就是在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雪中艱難地生下了他。
她本就身體虛弱，又在生產時被寒氣侵體，沒撐過幾天便撒手人寰。
臨走前，母親抱著襁褓中的他，氣若遊絲地對父親說：別怪這孩子，這孩子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你要發誓，好好把他養大。
舞大錘說，那是他這輩子發過的唯一一個誓言。
而舞長空知道，自己體內那股與生俱來的冰屬性，大概就是那場六月飛雪的源頭。
是自己的出生，在冥冥之中奪走了母親的生命。
這個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只是埋在心裡，變成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你看著我幹什麼？」水清寒的聲音忽然響起。
舞長空迅速將目光移向天花板：「沒什麼，我先睡覺了。」
翌日清晨，疆北關城門旁邊。
站在對面換崗的四名哨兵的視線同時落在前方。
這幾個哨兵常年在邊境戍守，平日裡見到的不是裹成粽子的商旅婦人，就是打獵的漢子，哪裡見過這等成熟美艷又氣度不凡的女子。
領頭的那個年輕哨兵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們幾個，覺得她們好看嗎？」
「好看……」
領頭的年輕哨兵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話說到一半猛地回過神。
「石……石統領。」幾人嚇得連忙站直。
站在他面前的是御北城威名赫赫的御北關統領——石岳。
石統領看上去四十出頭，身量魁梧，方臉濃眉，左眉骨上一道陳年刀疤從眉梢斜斜劃到顴骨，讓他本就威嚴的面容更添了幾分兇悍。
「我問你好看嗎？」
「不……不好看。」
「哼，御北關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人家是天水學院的水院長，魂斗羅級別的強者，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再敢亂看，統統罰掃一個月茅廁！」
四個哨兵嚇得齊齊低頭，領頭的那個更是連脖子都紅透了。
「不去手崗，還站著幹什麼？」
「是！」
他們灰溜溜地扛著長矛朝城牆方向跑去。
水清寒走上前面向石統領：「石統領，好久不見。」
「水院長，好久不見。」
「你怎麼生那麼大氣啊？」
「這幾個小崽子剛調來不久，沒見過世面，讓您見笑了，您這是帶學生出來獵取魂環？」
「是啊，跟我的學生。」
「這次要帶他們去極北之地外圍獵取魂環，正好也讓他們歷練歷練。」
石統領的目光在三個少年少女身上一一掃過。
冰屬性，又是水清寒親自帶隊的學生，想來也不是普通角色。
他沒有多問，只是收回目光，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水院長，最近極北之地不太平。」
「怎麼個不太平？」
「前幾天好幾個獵魂團都在冰川帶外圍看到了冰魔巨猿的蹤影。」
「你們進入冰川帶之後多加小心。」
「多謝石統領提醒，我會注意的。」
水清寒點了點頭，，「等這次獵魂回來，再找你喝一杯。」
「哈哈，好！一言為定。」石統領咧嘴一笑，側身讓開道路。
四人穿過城門洞，正式踏入了極北荒原。
……
隨著前進，腳下的積雪越來越厚。
目之所及，天地間只剩下灰白色的天，和雪白大地兩種顏色。
荒原上零星分布著幾棵被寒風吹得扭曲變形的矮松，樹枝上掛滿了冰凌，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一兩聲不知名魂獸的嚎叫。
水清寒停下腳步，舉目遠眺。
她轉過身叮囑道：「從現在開始，你們三個跟在我身後，不要擅自離開隊伍。」
「時刻保持體力和魂力的充沛，不要逞能，不要覺得浪費魂力撐著護盾就是安全，真正的危險往往在你魂力耗盡的那一刻才會出現。」
「好的院長。」三人齊聲回答。
舞長空跟在水清寒身後，他之前來過這裡獵取前面的魂環。
而現在的極北之地與兩萬年後有很大的不同。
在後世，極北之地是魂獸的天堂，也是人類的禁區。
雪帝、冰帝、泰坦雪魔王三大巨頭各據一方，核心區萬年冰藏著無數活了十萬年的恐怖存在，連封號斗羅都不敢輕易涉足。
但隨著雪帝和冰帝跟隨霍雨浩離開斗羅大陸，極北之地的格局徹底改變。
失去了兩大帝王的保護，泰坦雪魔王獨木難支，人類勢力趁虛而入，開始大舉北進。
到他上輩子所在的時代，極北之地早已名存實亡，大量魂獸被獵殺或圈養，許多區域甚至被開發成了專門培養冰屬性魂獸的養殖場，其馴化程度比星斗大森林還要嚴重。
這一切的源頭，既是人類日益膨脹的貪婪，也是傳靈塔在利益驅使下逐漸變質的結果。
那些往事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了。
此刻站在這片尚未被人類染指的荒原上，他忽然意識到，極北之地真正的巔峰時代就在當下，就在他腳下這片土地更北方的冰川深處。
那兩位極北帝王正在自己的領域裡沉睡，尚未被任何力量打擾。
他在想，倘若，往後自己變強後，能否見到傳說中的冰雪二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