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進入那間破屋之後,便看到那影妖正死死地瞪著自己。
一雙血紅的眼睛裡滿是被人背叛的憤怒。
「好你個黃口小兒!」
他聲音沙啞,卻字字如刀。
「前腳與我立誓,後腳便去告密!好一個正道人士,好一番君子行徑!」
他對著陳實破口大罵,連帶著門口那正靠著門框喝酒的梁絕也一併罵了進去。
「一個酒囊飯袋,一個背信小人!我影殺今日,算是栽在了你們這對卑鄙的師兄弟手裡!呸!」
他顯然是覺得陳實把他給賣了。
陳實愣了愣,隨後也懶得解釋,只是淡淡地說道。
「我想了想,還是這樣更穩妥一些。」
「畢竟你殺的人比我吃的飯還多,與你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我還沒自大到那種程度。」
他說著,從懷裡拿出了那個白玉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
「這是我家師父,親手煉製的凝血丹,能替你續命。」
「你要還是不要?」
「絕劍峰劍主……也知道了?」
影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絕望。
「我沒有任何理由,為了你,去隱瞞我的師父。」
「臭小子……」
「最後問你一次,要,還是不要?」
影妖看著那粒丹藥,眼中的掙扎與不甘,最終還是化作了對活下去的渴望。
他一咬牙,低下了頭。
陳實將丹藥彈入他的口中,影妖立刻吞入腹中盤膝而坐,想要運氣調息。
梁絕那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也不必白費功夫了,這丹藥最多只能替你吊住一口氣。」
「你那破碎的妖丹,已是神仙難救。」
「如今的你依舊是個無法凝神聚氣的廢人。」
影妖緩緩睜開眼,看著梁絕,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懼怕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瞧瞧,小師弟,我說什麼來著?」
梁絕攤了攤手,對著陳實笑道。
「這些個邪祟妖物,看著修行了數百年,開了靈智,能口吐人言,似乎與我等無異。」
「可說到底,其根子裡的獸性,卻從未褪去。」
他走到影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到臨了,也不過是個憑著本能喜好,肆意行事的畜生罷了。」
「高興了,便與你稱兄道弟,不高興了,便要取你性命。」
「與這等東西,講什麼道義誠信,豈不可笑?人家若是真要殺你,又何必浪費這一顆給你續命的丹藥?」
「梁師兄,此妖該如何處置?」
陳實問道。
梁絕灌了一口酒,滿不在乎地說道。
「嫌麻煩就一刀切,直接剁了,一了百了。」
「可那背後指使他的人……」
陳實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梁絕給打斷了。
「你師父把這麻煩扔給了我,可我也不是什麼閒人。」
他擺了擺手。
「若是師弟你真想繼續查下去,順藤摸瓜,將那幕後之人揪出來,那你便自己去做,師兄我就不奉陪了。」
他拍了拍陳實的肩膀,難得正色道。
「不過師兄我得提醒你一句,凡事要量力而行。」
「現在以你的這點微末道行,去招惹那等人物與螻蟻撼樹並無區別。」
「言盡於此,我呢也要去辦正事了。」
他解下了腰間的那個酒葫蘆,隨手扔給了陳實。
「這玩意兒算不上什麼上品的寶貝,但勝在空間夠大,也算結實。」
他將一道法訣,打入了陳實的腦海之中。
「我教你一道收妖訣,你可以將這妖邪收入葫蘆之中好生看管。」
「待你有一天覺得自己的實力足夠了,那便可以放他出來,讓他帶著你去找那幕後之人報仇雪恨了。」
說罷他便直接轉身,晃晃悠悠地離去了,當真是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陳實拿著那溫潤的酒葫蘆,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看著那蜷縮在角落裡的影妖問道。
「你可願在這葫蘆里,暫住一時?」
影妖冷笑一聲。
「落入你手,我還有何可說?能尋個清淨的地界,躲開那些雜種的追殺,於我而言,也算是一樁好事。」
不管怎麼說,他終究是受了陳實的幫助。
「我影殺說過的話,不會不算數。」
他看著陳實,沉聲說道。
「日後你若有難,我定當救你一命。」
「你在這葫蘆里,也能救我?」
「切莫小瞧了我影殺的手段。」
影妖哼了一聲。
「或許你現在瞧不上我這殘破之軀,但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我便有的是法子,恢復實力。」
陳實倒也沒怎麼瞧不上他。
他念動法訣,一道微光閃過,便將那影妖收入了葫蘆之中。
直到這時他才突然意識到。
這葫蘆可是個能裝活物的空間法器啊!
梁師兄這人,還挺大方的。
…
…
且說這梁絕從絕劍峰離開之後,倒也沒回他的山劍峰。
而是徑直去了九峰之首,也是宗門主峰的天樞,意劍峰。
他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峰頂的祖師殿。
見到了正在閉目養神的老宗主。
他先是向老宗主詳細匯報了此行前往稷下學宮之事。
老宗主在聽得儒家一脈不太願意出手相助的時候,倒也並不奇怪。
「那群酸腐的儒士,滿口的仁義道德,骨子裡卻儘是些蠅營狗苟的算計。」
老宗主捋著長須,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天下終究是儒、道、佛、武四家鼎立。
儒家那些讀書人的實力,與他們這些道門劍修一脈早已是分庭抗禮,各占半壁江山。
而後這梁絕又笑著,向老宗主問起了另一件事。
「師伯,咱們這絕劍峰,什麼時候來了個下品風靈根的小師弟?倒是挺有個性的。」
「哦?」老宗主睜開眼,笑著看向梁絕。
「你怎的知曉此事?」
梁絕便將那影妖之事,以及陳實和姬軒的處理方式,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老宗主。
老宗主聽完,眉頭也皺了起來。
「胤國九王爺,趙僵。」
他沉吟道。
「此人修為已是武道大宗師。」
「他身份特殊,既是兵家傳人,身負殺伐氣運,又是那胤國皇室的真龍一脈,有國運護體。」
「在這種甲子之期將至的特殊時期,得罪了他,怕是會誤了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