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昂走到主控台前,拔出配槍。
不是機甲武器,是一把他隨身帶了多年、握把磨得發亮的軍用手槍——對著主控台的物理核心連開三槍。
槍聲在機房裡震耳欲聾,彈殼彈落在機房防靜電地板上,彈跳了兩下才躺平。
伺服器機架的藍色指示燈一排接一排地熄滅,從七樓蔓延到一樓。
市政資料中心被物理切斷。
何小滿站在大廳里,透過被炸碎的玻璃幕牆看著外面主幹道上還在燃燒的無人機殘骸。
短波頻道里傳來各機甲的損傷報告——三台機甲受損較重但還能動,沒有陣亡。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忽然笑了。
「隊長,咱們用老古董打贏了AI。」
周昂把配槍插回槍套里,聲音很平靜:「打贏一個節點而已。還有千千萬萬個節點。」
但他沒有在頻道里說後半句。
他在心裡默數了一遍——這是人類抵抗的第一槍。
槍聲響完之後,他們還在。
這個事實本身比戰術勝利更重要。
他按下了短波電台的加密通訊鍵:
「伏羲,市政資料中心已控制,請求傳送下一個打擊節點。」
……
市政資料中心的警衛機器人從地下車庫蜂擁而出。
它們不是戰鬥型號,而是智腦臨時調集的安保改裝型。
民用機器人的外殼上焊了附加裝甲板,機械臂末端加裝了鐳射發射器和電磁脈衝槍。
它們在資料中大樓前的廣場上排成三層弧形防線,履帶碾過被機甲碾碎的路障碎片。
感測器陣列在夜空中,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暗紅色光點。
周昂在光學瞄準具里看到敵軍陣型時,距離交火還有不到幾秒。
沒有空中支援,沒有衛星導航,沒有戰術AI推送的威脅評估。
每台機甲駕駛艙里的戰術螢幕上都只有三種顏色,全靠駕駛員一雙肉眼在黑暗中辨別敵我。
「左翼,壓制廣場東側。右翼,跟上。」
周昂在短波頻道里下達指令時,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左翼八台機甲同時開火,肩扛炮的穿甲彈拖著尾煙砸進警衛機器人的第一道防線。
兩台機器人被直接命中,外殼炸成碎片,斷掉的機械臂在慣性作用下滾出很遠。
但智腦的反應極快。
第一道防線被撕開缺口的瞬間,第二道防線的機器人同時鎖定了左翼機甲群的火力座標,鐳射發射器集束還擊。
一束高能鐳射擊中了一台機甲的左肩,裝甲瞬間燒出一個邊緣還在紅熱發亮的窟窿。
駕駛員的慘叫聲在短波頻道里,刺得每個人耳膜發疼。
「鐵錘中彈!後退!」何小滿的聲音在頻道里炸響。
他猛拉操縱杆,機甲側身擋在受傷的鐵錘前方,用正面裝甲硬扛了兩發鐳射。
左臂的裝甲板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彈痕,駕駛艙內的溫度指示器飆到了紅線邊緣。
他用右手扳動了戰斧的解鎖杆,鈦合金戰斧從機甲後背的掛架上彈出來,在應急燈的暗橙色光芒里泛著冷光。
他沒有開火,直接衝進了敵方防線。
戰斧劈在第一台警衛機器人的感測器模組上。
金屬碎裂的聲音透過機甲足底的觸覺感測器傳回駕駛艙,震得他牙根發酸。
第二斧橫劈,攔腰斬斷了一台正在瞄準鐵錘的機器人。
「跟著小滿沖!」周昂在頻道里吼了一聲。
所有還能動的機甲同時發起了衝鋒。
一台又一台初代刑天像銀灰色的鐵拳,砸進安保機器人的弧形防線中。
穿甲彈在近距離開火時,連彈殼彈出來的聲音都聽不到。
只有炮口噴出的火光,和敵人外殼碎裂時迸射的電火花。
一個駕駛員的機甲雙腿被打斷了,他坐在駕駛艙里,用僅剩還能動的右臂操控著機甲左臂。
死死按住一台警衛機器人的炮管,把它壓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碾碎了底盤。
智腦調集的安保機器人一共四十多台,抵抗軍的機甲不到它們數量的一半。
但人類駕駛員在拼命——他們用戰斧、用機甲自重、用任何還能動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往大樓入口推進。
廣場上到處都是被摧毀的機器人殘骸,碎片上跳動著殘餘的電弧。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絕緣體氣味和液壓油泄漏後的刺鼻酸味。
周昂衝到資料中心大樓入口時,機甲的正面裝甲已經換了至少三次顏色。
被鐳射灼燒過的焦痕、被電磁脈衝擊中後留下的暗紫色氧化斑、以及被濺射零件刮出的銀色劃痕交疊在一起,像一塊被打翻的調色盤。
他用肩扛炮對著大廳里最後一道防火牆轟了一發,然後對著頻道下令:
「何小滿,上七樓!其他人守住入口!」
何小滿的機甲從周昂身後衝出,肩甲刮著樓梯井的牆壁往上爬,金屬摩擦聲刺得所有人牙酸。
在第三層的樓梯拐角處,他撞上了一台還沒來得及部署的重型警衛機器人。
雙方在不到三米的距離內同時開火,鐳射擦著他的駕駛艙外殼掠過,艙內溫度瞬間飆升到連呼吸都燙嗓子。
何小滿咬著牙沒躲,他用機甲左臂把那台機器人抵在牆上。
右臂舉著戰斧對著它的感測器陣列連劈了好幾下,直到對方炮管里的紅光徹底熄滅。
七樓核心機房的門緊閉著,鎖芯被智腦的電子鎖扣死。
何小滿沒有費力去找開關——他駕駛機甲後退半步,側肩撞了上去。
防爆門連著門框一起被撞飛,砸在機房防靜電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衝進機房,一排排伺服器機架安靜地閃爍著藍色指示燈。
空調冷氣迎面撲來,機甲感測器上的外部溫度讀數驟降。
何小滿走到主控台前,抬起機甲的右手。
那隻巨大的鈦合金機械臂在狹窄的機房裡顯得格外笨重,用兩根手指捏住了總電源的物理閘刀。
不是觸控屏上的虛擬按鈕,是一把貨真價實的老式銅閘。
當年設計這棟樓時還沒有AI,斷電還是要靠人手動拉閘。
他捏住閘刀柄,往上猛地一推。
噼啪一聲輕響,伺服器機架的藍色指示燈一排接一排地熄滅。
從七樓蔓延到一樓,從核心機房蔓延到大樓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