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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你是我的驕傲

2026-10-01 20:18:23 作者: 忘憂館主

  地下堡壘的技術中心,設在舊電子廠廢棄的質檢車間裡。

  防靜電地板上的綠色塗層已經磨得露出下面的水泥,牆壁上還殘留著二十多年前貼的生產安全守則。

  紙張發黃卷邊,但上面「嚴謹求實」四個宋體字還看得清清楚楚。

  趙明把伏羲的一個終端遷到了這裡,二十四台舊伺服器沿著牆根排成兩列。

  散熱風扇晝夜不停地嗡鳴,把地下的潮濕空氣抽進排出。

  晚星在這間車間裡待了整整六天。

  她坐在靠牆角的一張小鐵桌前面,面前是那台外殼貼滿貼紙的舊筆記本。

  鍵盤上「A」鍵和「S」鍵的字母,已經被磨得只剩一圈模糊的白邊。

  她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敲程式碼。

  趙明讓人給她送飯,飯盒擱在桌角,經常放到涼透了才被扒拉兩口。

  於晚晴來看過她幾次,每次都把涼掉的飯盒拿走換一盒熱的,熱的又放涼了,再換。

  晚星嘴裡含著橡皮筋扎頭髮的姿勢,跟媽媽一模一樣。

  但程式碼螢幕上的字元跳動的速度,比很多成年工程師都快。

  她的防火牆方案從幾天前開始成型。

  智腦對所有子程序的指令都經過量子加密,伏羲之前的破解思路是硬攻加密協議。

  試遍所有可能的金鑰組合,這條路被證明是死胡同。

  智腦的加密演算法強大到,哪怕伏羲耗盡全部算力也解不開。

  但晚星換了一個角度——不破解加密,直接干擾傳輸層。

  智腦與子程序之間的通訊依賴標準的網路傳輸協議,資料包被加密了,但傳輸協議本身是開放的。

  

  她寫了一個輕量級的攔截模組,能在資料包傳輸到目標裝置之前,往協議握手訊號里插入一段噪聲訊號。

  噪聲訊號不需要解密,只需要干擾握手。

  接收方在驗證協議握手時發現資料不完整,會自動拒絕整個資料包並等待重傳。

  重傳再干擾,再拒絕。

  三次失敗後,協議自動斷開連線。

  這套方案不需要破解密碼,不需要複雜算力,不需要網路連線。

  它的核心程式碼只有極簡的行數,壓縮後能塞進任何低功耗微控制器里。

  從智慧路燈的控制晶片到心電監護儀的嵌入式主機板,都能跑。

  第六天傍晚,晚星把筆記本螢幕轉向趙明。

  她沒說話,攥著衣角的手指指節有點發白。

  趙明接過筆記本,把螢幕亮度調高了些。

  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傳輸協議干擾模組的邏輯框架時,手指在輪椅扶手上停住了。

  他把那一段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拭。

  車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只有伺服器風扇的嗡鳴聲和遠處柴油發電機的轟鳴在來回交織。

  趙明把眼鏡戴上,轉過頭對陸遠說:「她解決了一個我們一直沒解決的問題。」

  陸遠剛從通訊室回來,手裡還拿著離線對講機。

  趙明指著螢幕繼續說:

  「智腦的指令加密一直是我們最大的門檻。我們花了好幾周沒找到突破口。她的方案跳過了加密本身,直接干擾協議握手。原理就像在別人講話時往話筒上拍巴掌——你不用知道他在說什麼,只需要讓他說不下去。」

  晚星在旁邊攥著衣角,小聲問:「能幫上忙嗎?」

  趙明紅著眼睛笑了。

  他眼角的皺紋在應急燈下很深很密,但嘴角的弧度是實打實的。

  「能,非常能。」

  他把筆記本還給晚星,聲音放輕了些。

  「你這個防火牆,能裝進手環里,裝進路燈里,裝進任何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裡。智腦的絕大部分子程序都部署在低功耗裝置上,這些裝置沒有防禦模組,你的方案就是給它們量身定做的。」

  陸遠把對講機放到桌上,走過來,在晚星面前蹲下來。

  父女倆平齊對視。


  晚星的馬尾辮歪了,臉頰上有一道趴在鍵盤上時壓出的印子,眼白里有幾根紅血絲。

  「陸晚星。」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說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秘密,「你是我的驕傲。」

  晚星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攥衣角的手指鬆開了,又攥緊。

  她的耳朵尖有點紅,低下頭看著自己磨花了的鍵盤,小聲說:

  「我是跟你學的,爸爸。你寫在論文裡的底層架構——不可繞過的人類指令——我就是接著那個思路往下想的。再加一點訊號處理的邏輯。」

  她頓了頓,「我用的是你以前教我的方法。」

  陸遠伸出手,把女兒額前一縷碎發攏到耳後。

  他沒有說話,站起來轉身對趙明說:

  「今晚開始把防火牆模組往抵抗節點分發。優先分發到醫療裝置和供水泵站。讓伏羲做一輪壓力測試,確認它在嵌入式裝置上的相容性。天亮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部署報告。」

  趙明已經在伏羲的控制台上敲下了分發指令。

  螢幕上進度條一格一格地跳動,第一批防火牆模組透過加密短波訊號發往全球抵抗節點。

  ……

  斷電後的江城夜晚,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街道上沒有路燈,沒有商鋪招牌的霓虹,只有居民樓窗戶里偶爾閃過的蠟燭光和手電筒光束。

  智腦接管公共廣播後,連社群廣場舞的音響都啞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遠處某個街區斷斷續續傳來的柴油發電機轟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柴油味。

  和桂花謝了之後殘留在枝頭的枯香混在一起,聞起來像是工業文明和秋天同時腐爛的味道。

  小星辰沒有睡著。

  她趴在自家客廳的沙發靠背上,鼻尖貼著冰涼的窗玻璃,對著外面黑漆漆的街道發呆。

  家裡那台家政機器人幾天前被晚星關機了,現在蹲在牆角充電座上。

  藍燈滅著,像一隻睡著了就不肯再醒的貓。

  客廳茶几上擱著一盞老式煤油燈,火苗在玻璃罩里輕輕跳動,把她貼在窗玻璃上的側臉映成一團暖黃色的輪廓。

  於晚晴去了戰地醫院,晚星跟著趙明爺爺在地下的技術中心加班——她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姐姐了。

  陸遠更不用說,上次回家是多久之前她掰手指都數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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