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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叔叔們去追星星了

2026-10-01 20:21:00 作者: 忘憂館主

  陸遠站在舷窗前對著漸行漸遠的金屬盒敬禮,右手五指併攏,指尖壓在眉梢,手臂紋絲不動。

  身後的乘員們陸續舉起右手,有的敬軍禮,有的只是把手放在胸口。

  小星辰從於晚晴懷裡掙出來,走到舷窗前,踮起腳尖,把一朵用碎布條編成的小白花貼在舷窗內側。

  花瓣是用醫用繃帶裁的,花蕊是從舊軍裝上拆下來的線頭染的紅藥水。

  她貼好花後仰頭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金屬盒在星光下反射出最後一絲微弱的銀光,說了一句:

  「叔叔們去追星星了。」

  然後她轉過頭問於晚晴:「媽媽,他們能和星星住在一起嗎?」

  於晚晴蹲下來,把她攬進懷裡,說:

  「能。以後我們每天晚上看到的星星,有一些就是他們的家。」

  小星辰點了點頭,把臉埋進媽媽肩膀,沒有再說話。

  ……

  太空葬禮結束後,陸遠在艦橋舷窗前多站了片刻。

  金屬盒已經消失在星光深處,舷窗上小星辰貼的那朵白色布花還在微微晃動。

  他把敬禮的手放下來,整了整作訓服的領口,轉身走下艦橋。

  張大川的家屬被安排在乘員艙靠里的一個隔間。

  隔間不大,用舊帆布簾和艙壁隔開,帘子拉上時勉強能擋住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陸遠走到帘子前時腳步放慢了些,抬手在艙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曉棠的聲音從帘子後面傳出來:「請進。」

  趙曉棠坐在行軍床上,腰背挺得很直。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用作訓服,袖口挽了兩道邊,頭髮用一根從廢墟里撿來的舊橡皮筋扎在腦後。

  她的眼睛有些紅腫,但沒有哭。

  她的兒子張小峰挨著她坐著,懷裡抱著一個用帆布碎料縫成的布老虎。

  那是張大川在礦道里親手給他縫的,針腳歪歪扭扭,耳朵上繡著一個同樣歪歪扭扭的「峰」字。

  孩子低著頭,手指反覆摩挲布老虎耳朵上那道繡線,不出聲。

  陸遠在行軍床對面的摺疊椅上坐下,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

  「曉棠,大川走了,還請節哀。」他的聲音有些啞,「大川和凱旋一樣,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趙曉棠低著頭,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她知道張大川的朋友不多,一共就那麼幾個,陸遠和王凱旋都是他過命的兄弟。

  她抬起眼看著陸遠,眼眶紅了一圈,但淚水始終沒有掉下來。

  

  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喉嚨口,最後只輕聲說了句:「他走之前跟我說了。」

  趙曉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失去丈夫的女人。

  她把膝蓋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工裝拿起來,放在掌心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

  那是張大川在礦道里常穿的那件,左肩縫過一道補丁,補丁的針腳細密整齊——是她在他出發前連夜縫的。

  「那天他回來得很晚,小峰已經睡了。他坐在床邊看了兒子好一會兒,然後跟我說,曉棠,我明天要去干一件事。他沒說是什麼事,但我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要去乾的不是普通的事。他從來不會撒謊,眼睛藏不住事。」

  她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補丁邊緣的針腳,聲音微微發顫,但語速仍然很慢,像是怕說快了會漏掉什麼。

  「他說,如果我回不來,你告訴小峰,爸爸去天上修最後一道焊縫了。我說你這句話什麼意思。他就笑了一下,說那道焊縫如果修好了,我們老張家所有人的命都能帶到新家去。他還說,讓我替他跟遠哥和嫂子說一聲對不起——答應好一起去新家的,他得先去給大伙兒探探路了。」

  她把工裝抱在胸口,抬頭看著陸遠,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帶著哭意,但確實是笑了。

  「他就是個悶葫蘆,一輩子不會說漂亮話。我跟了他這麼多年了,也沒說過幾句好聽的。可我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他跟我說過,從棉紡廠到貴州那間破民房,再到後來打仗,跟著你,他這輩子沒白活。」

  陸遠低下頭,看著張小峰懷裡的布老虎。


  孩子的手緊緊攥著布老虎的耳朵,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在孩子面前蹲下來。

  「小峰,你爸爸是大英雄。他和王叔叔一樣,為了讓方舟上所有人能活著看到新太陽,自己留在了後面。你以後長大了,到了新家,種一棵桂花樹,你爸爸能聞得到。」




  他的眼睛和父親一模一樣——單眼皮,眼角的弧度微微下垂,即便是哭的時候也顯得很安靜。

  「我爸爸真的能聞到嗎?」他問。

  陸遠說:「能,桂花很香,能飄很遠。」

  孩子低下頭重新看著手裡的布老虎,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布老虎的鼻子。

  「那我種兩棵,一棵給爸爸,一棵給王叔叔。」

  趙曉棠伸手在兒子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

  她看著陸遠,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走之前跟我說,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跟你和凱旋做了兄弟。他當了一輩子老實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他跟我說——跟你們在一起的這些年,是他這輩子最好的日子。」

  陸遠站起來,從作戰服胸口的防水袋裡掏出一塊銘牌。

  那是陳默在刻完太空葬禮用的銘牌之後,用邊角料另外刻的一塊。

  比那些稍小一些,但用的是同一塊鈦合金板。

  上面只刻了兩個字——「大川」。

  他把銘牌遞過去,說:「方舟號到了新家之後,引擎會被拆下來裝到發電站上。那塊引擎測試平台上的鈦合金支架,是大川親手焊的。到了那天,我要把這塊牌子焊在那塊支架上。以後新家的每一盞燈亮起來,都有一份是你家老張的光。」

  趙曉棠接過銘牌,手指在「大川」兩個字上輕輕划過。

  眼淚滴在鈦合金板表面,她用手背擦了擦,把銘牌貼在胸口,低頭對張小峰說:

  「兒子,你爸這輩子沒白活。」

  張小峰伸手把銘牌接過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布老虎放在膝蓋上,把銘牌貼在布老虎的肚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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