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們開始往後退,空地上只剩下那個先覺者青年和兩個舉著能量長矛的衛兵。
矛尖上的電弧越跳越密,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映得那個青年蒼白的臉上明暗不定。
他抬起頭,那雙淡藍色的瞳孔掃過圍欄里所有的人類面孔,最後落在了陸遠身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就在這時,峽谷入口傳來一陣劇烈的引擎轟鳴。
一個騎著懸浮器的女人從峽谷上方飛進來,她的懸浮器比那些騎手的大了一圈。
引擎噴口釋放出的藍色尾焰在峽谷岩壁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她的鎧甲是純黑色的,甲片之間流淌著冷冽的藍光,和那些普通衛兵完全不在一個等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後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圓形金屬環。
金屬環正中央鑲嵌著一顆不斷跳動著藍光的靈晶核心,環繞著環體流淌的冷光在空氣中留下道道殘影。
衛兵頭目立刻放下能量長矛,單膝跪地。
那個女人在懸浮器上俯視著圍欄里的所有人,她的臉被黑色頭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深藍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冷冽而平靜,像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那樣掃過圍欄里的每一張面孔。
然後她說了一句什麼,語氣冷冽而簡潔,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嚴寒凍過的碎冰。
衛兵們立刻放開了先覺者青年,低頭退到一旁。
女人從懸浮器上跳下來,黑色鎧甲在峽谷的冷風中發出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她走到圍欄前,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從所有被關押的人類臉上一一掃過。
她的目光在陸遠身上停了片刻,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好奇,沒有憐憫,也沒有敵意,只是在評估一件工具的質量。
然後她轉身走出圍欄,跨上懸浮器,丟下了一句話。
懸浮器引擎轟鳴著升空,她背後的金屬環在藍光中拖出長長的弧光,轉眼消失在峽谷盡頭。
先覺者青年還跪在地上,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發抖。
他看著陸遠,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句話顫抖著翻譯了出來。
「她說——先留著。這些人的能量值,可以挖礦。」
……
奴隸營在第二天一早就被押送出峽谷。
衛兵們騎著懸浮器在兩翼包抄,手裡的能量長矛不時敲打落在隊伍後面的人。
陸遠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架著李沫的左臂,李沫的斷腿被兩個船員用從登陸艙殘骸里拆下來的帆布條臨時綑紮過。
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但他一聲不吭。
陳默走在最前面,額頭上那道傷口已經凝固,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他一路都在默默記著沿途的地形。
峽谷出口有幾條岔道,哪條岔道通向哪片礦區,哪個路口有哨塔,哨塔上有幾個衛兵。
礦場坐落在峽谷深處,四面都是高聳的紫色晶石礦脈。
那些晶石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山體深處,像是被某種遠古的力量從地殼內部硬生生擠出來的巨大水晶簇。
晶石內部流淌著淡藍色的能量紋路,和原住民鎧甲上流動的能量紋路完全一致。
每一道紋路都在緩慢地蠕動、脈動,像一條條活著的血管。
礦場入口處豎著一塊被風化得斑駁的石碑,上面刻著陸遠不認識但能猜到什麼意思的文字:擅入者死。
奴隸們被分成幾個採掘隊,逐隊分配了簡陋的手工工具。
陸遠被分在第三採掘隊,任務是用一把類似鎬頭的靈械工具從礦壁上撬下晶石。
然後把撬下來的晶石裝進揹簍,背到礦場中央的分揀站。
鎬頭的刃口是靈晶合金的,但握柄已經被無數雙手磨得發亮,握柄上殘留著前任使用者磨出的深深指痕。
礦場守衛的懸浮器在頭頂來回巡邏,手腕上的能量環隨時可以釋放非致命的脈衝來懲戒偷懶的人。
陸遠親眼看到一個礦工因為停下來喘了口氣,就被一發電弧擊中了後背。
整個人抽搐著倒在礦渣堆里,其他礦工面無表情地繞過他繼續幹活。
第二天,陸遠在撬一塊嵌在礦壁深處的晶石時,手指無意間直接觸碰到了晶石的裸露表面。
就在那一瞬間,晶石內部的能量紋路忽然變亮了。
像是被什麼啟用了一樣,淡藍色的紋路在晶體內快速流動,亮度比旁邊的晶石高出了好幾倍。
他條件反射地縮回手,晶石的亮度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周圍的礦工。
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又伸手碰了一下那塊晶石——又亮了。
他換了另一塊晶石,同樣。
他讓旁邊的李沫試著用手直接摸晶石,李沫照做了,什麼反應也沒有。
一個原住民礦工從旁邊經過,手臂擦過晶石表面,也沒有任何反應。
「你的手有問題。」李沫靠在礦壁上,壓低聲音說,「這些晶石對你身上的某種東西有反應。」
陳默從旁邊湊過來,看了看陸遠的手,又看了看晶石,低聲說了一句讓陸遠先觀察幾天再說。
他說這群原住民顯然對晶石極其看重,如果陸遠真有什麼特殊體質,暴露了反而更危險。
數日後,陸遠被分配到礦脈更深處的一處新採掘面。
那裡的晶石比外圍更大、更亮,內部的能量紋路密集得像毛細血管網。
他在撬一塊比人還高的晶石時,鎬頭不小心打滑,整個人往前栽倒,一隻手直接按在了晶石表面。
這一次的反應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晶石內部的能量紋路在那一瞬間全部爆亮,從淡藍色變成了刺目的熾白色。
然後一股極其強烈的能量脈衝從晶石內部釋放出來,將他整個人震飛出去。
後背重重砸在對面礦壁上,肺里的空氣被撞出去發出一聲悶響。
其他奴隸嚇得四散開來,礦場守衛的懸浮器立刻調轉方向朝他飛來。
但陸遠此刻,根本沒有聽到任何外部聲音。
一股類似電流的感覺從脊柱底部猛然竄起,沿著脊椎一路往上直衝顱頂,在腦子裡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