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閉上眼睛的瞬間,一個畫面極其清晰地出現在他意識深處。
不是礦場,不是晶石,不是任何他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個從未踏足的遼闊世界。
一個身著古老玄衣的男子漂浮在天地之間,長發隨風狂舞,周身被一道道紫色能量流纏繞。
每一道能量流都拖著長長的尾跡,在虛空中劃出耀眼的弧光。
他的雙手緩緩托起,掌心中懸浮著一團正在跳動的深藍色火焰。
那火焰並非靜止,而是不斷變幻著形狀,時而如烈日般灼眼,時而如蓮花般綻放。
古老玄衣男子微微低頭凝視手中的藍焰,眼中沒有喜怒,只有蒼茫天地間最純粹的平靜。
那是一種見證了滄海桑田後,才能沉澱下來的平靜。
畫面消失得和出現時一樣突然。
陸遠猛地睜開眼,後背還抵在礦壁上。
礦場守衛的懸浮器已經飛到了他頭頂,矛尖上的紫色電弧正在跳動。
他趕緊抓起掉在地上的鎬頭掙扎著站起來,繼續撬礦。
額頭被汗水浸透,後背被撞出的淤青仍在隱隱作痛,但他手心裡殘留著一股怎麼都散不掉的溫熱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掌心深處沉睡著,剛剛被震醒,正用最輕柔的力道確認自己還活著。
……
此後的日子裡,陸遠開始有意識地用自己的特殊體質去接觸礦脈深處的晶石。
他把這個秘密藏在心裡,連陳默和李沫都沒有說。
不是不信任,是隔牆有耳,圍欄里的原住民礦工中難保沒有衛兵的眼線。
每天上工後,他照常撬礦、揹簍、往返於採掘面和分揀站之間。
幹活的效率不高不低,從不偷懶但也從不賣力到引人注目。
只有等到換班間隙,衛兵的懸浮器巡邏到礦場另一側時。
他才會藉著撬礦的動作把手掌按在晶石裸露面上,讓那股熟悉的能量脈衝沿著手臂竄進體內。
每一次被震開,他腦子裡就會多出一些零碎的畫面。
那些畫面像是被分割存放在不同晶石里的全息錄影碎片,每一塊晶石里封存著幾個片段,互不連貫但都指向同一個源頭。
在一次接觸中,他看到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宏偉城市。
城市通體由靈晶礦石鑄造而成,無數靈械造物在天空中自由穿梭。
人們身著流光溢彩的鎧甲,駕馭著形態各異的靈器在城市與雲層間翱翔。
他們的手背上刻滿了淡紫色的靈紋迴路,和那個金瞳男人身上的紋路極其相似。
但更古老、更複雜、更精美。
下一段畫面里,同一個文明陷入了內戰。
靈械師之間的戰爭極其慘烈,巨大的靈械戰像在城市廢墟中對轟,每一發能量炮都將整條街道化為焦土。
無數靈械師從天空墜落,他們的鎧甲在空中解體,靈紋迴路在死亡瞬間爆發出極其短暫而耀眼的光芒。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一群倖存者身上。
他們逃入礦脈深處,用殘存的靈力將整個文明的傳承燒錄進晶石的晶體結構中,然後關閉了礦道入口。
領頭的老者鬚髮皆白,手背上蝕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迴路,他在燒錄完最後一筆後用華夏語說了一句話。
陸遠聽懂了每一個字——「等一個有緣人。」
他把這些畫面碎片逐片拼湊起來,像拼一幅被撕成幾千塊的巨型拼圖。
這個文明曾經掌握著將靈氣。
用地球人的話說,就是零點能量場的生物級操控能力,與機械造物完美融合的技術。
他們將自身靈脈迴路蝕刻進靈械鎧甲中,創造出既具備生物活性又擁有機械強度的終極造物。
他們稱自己為「靈械師」。
而這一切的終結,源於一場被稱為「破曉之戰」的內部戰爭,同室操戈,引火自焚。
殘存的靈械師們將畢生所學封入晶石之中,以生命為代價設下靈能封印。
靜待數千年後有緣人踏足此地,重燃傳承之火。
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陸遠藉著換班時短暫的無人看管期,孤身一人摸到了礦脈最深處一處廢棄已久的舊採掘面。
這裡的礦壁上嵌著一塊巨大的晶石,比礦場裡任何一塊都要大。
內部的能量紋路極其緩慢地流動著,比外圍的晶石暗淡得多。
像是被封存了太久,連光芒都沉澱下來了。
他把手按在晶石冰冷的表面上,紫微在他指間自動亮起,淡金色的光芒與晶石內部的藍色紋路產生了強烈的共振。
整個礦道被一道刺目的紫光吞沒。
他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攥住,從原地直接拉進了晶石內部。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裡。
四周的礦壁被遠古靈械師用靈能打磨得光滑如鏡,地面鋪滿了紫色靈晶礦石,每一塊都在微微發光,匯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面前懸浮著一個由紫光構成的人影。
一個老人的輪廓,鬚髮皆白。
手背上蝕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迴路,和晶石碎片畫面里那個領頭的老者一模一樣。
老人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陸遠,然後他開口了。
他用的是人類的華夏語。
不是因為他學過,而是因為他直接從陸遠的大腦皮層讀取了語言中樞。
老人的聲音渾厚而溫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如釋重負的欣慰。
「終於有人來了。」
「你是誰?」陸遠疑惑地問道。
「我叫元熵。」
紫色人影的聲音渾厚而溫和,在這個封閉了幾千年的地下空間裡迴蕩時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滄桑感。
「靈械文明最後一任傳承守護者。我已經不知道在這些礦脈深處等了多久了,終於等到一個天生具備靈氣親和體質的人。靈械文明的傳承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接受的,必須是那些身體天然與靈氣相容的人,才能在靈脈燒錄的過程中不被排斥反應撕成碎片。」
「你在等的天生具備靈氣親和體質的人,是我?」陸遠越發覺得不可思議了。
「沒錯。」
「先覺者的遠征艦隊,在幾千年前就到達了這顆星球。」
陸遠盯著他,把壓在心底的問題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