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手背上被燒焦了一小塊皮,但手保住了。
對方抬起頭看著陸遠。
他的額頭被電弧烤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因為剛才的疼痛還有點發白,但眼睛裡全是驚愕和難以置信。
他張了好幾次嘴,才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
「你、你怎麼做到的?我這個迴路是鎮上老劉頭給我刻的——他說這是從玄霄城內城流傳出來的標準刻法,絕對不會有問題!」
「你的靈紋刻反了。」陸遠把他的手放下,語氣很淡,「左邊這條迴路應該先走腎經再走心經。你倒過來走了,先走了心經再走腎經——心經的靈能耐受值是腎經的幾倍,但你還沒到那個層級,腎經被心經的靈能倒灌,一充能就短路。跟刻法沒關係,是順序錯了。」
年輕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還在微微發紅的那幾道靈紋迴路,又抬頭看了看陸遠。
這個穿著舊斗篷、滿身灰塵、看起來像個流浪漢的陌生人。
剛才徒手用一團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紫光,把他從炸手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的眼神從驚愕變成了敬畏:「你也是靈械師?」
「我叫陸遠,是個流浪的靈械師。」
「你好,我叫阿諾,是這家鐵匠鋪的學徒。」
阿諾坐在鐵砧旁邊,用一塊濕布敷著手背上燒焦的皮膚,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一邊還不忘仰頭問陸遠:
「你說的那個『先走腎經再走心經』,腎經是哪條經?我師父以前跟我說過經脈和靈能迴路是兩套系統,不能混著來——」
「你師父只說對了一半。」
陸遠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鋪子裡那些半成品的靈械裝備。
幾把還沒刻完靈紋迴路的能量短刀,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懸浮器引擎,牆角堆著一摞低純度靈晶礦石。
「經脈和靈能迴路確實不是同一個東西,但它們是聯動的。靈能迴路刻在皮膚上,能量卻是順著經脈走的。你師父要是連這個都沒教過你,那他給你刻的迴路八成也有問題。」
阿諾張了張嘴正要接話,鋪子裡間通往後方院子的門帘被掀開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身形高挑,穿一件深灰色的短打勁裝,袖口用皮帶紮緊,露出小臂上幾道纖細而複雜的靈紋。
那些靈紋和陸遠在礦區守衛身上看到的完全不同——紋路更密,走向更複雜。
在昏暗的鋪子裡泛著極淡的琥珀色光暈,和她頭髮的暗紅色調隱隱呼應。
她的頭髮剪得很短,貼在耳後,眼睛是極淡的琥珀色,在昏暗的鋪子裡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火石。
腰間掛著一把沒有護手的窄刃長刀,刀柄上嵌著一顆不斷發出低鳴聲的紫色晶石。
那低鳴聲極其微弱,但陸遠聽得一清二楚——那是高純度靈晶在充能狀態下特有的頻率共振。
「剛才外面那股靈能波動,是你放出來的?」
她看著陸遠,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問一件極其平常的事。
但陸遠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沒離開刀柄——不是緊握,是虛按。
拇指搭在刀柄末端的靈晶鑲嵌槽上,其餘四指自然彎曲。
這種握法只有常年用刀的人才會養成習慣。
阿諾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他一邊捂著還在發麻的手,一邊把剛才靈紋短路差點炸手、這個陌生人徒手用一團紫光幫他疏導迴路的經過快速講了一遍。
他講話的語速很快,顯然對這個女人既尊敬又有些緊張。
女人聽完沒有立刻回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陸遠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從他的舊斗篷到磨損的靴子,從手腕上被能量索勒出的還沒完全消退的紅痕到他手背上那道淡紫色的靈紋。
她的目光在靈紋上停了片刻——那道紋路和她見過的所有靈紋都不一樣。
不是從遺蹟殘本里抄來的簡化版,而是完整的、流暢的、渾然天成的古靈紋迴路。
「流浪的靈械師,能在幾秒內徒手幫人疏導迴路短路。」她把刀柄上的手鬆開了。
刀柄靈晶的低鳴聲隨著她手指的離開微微提高了一瞬,然後重新穩定下來。
她的語氣依然不帶任何情緒,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種被勾起好奇心的本能反應。
「你的靈紋等級不低。」
陸遠正要開口,鋪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懸浮器引擎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從高空快速下降,在鐵匠鋪門口戛然而止。
幾雙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的聲音緊跟著響起,雜物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幾個穿著灰白色制式鎧甲的巡邏衛兵魚貫而入。
領頭的是個身材矮壯、面甲遮住半張臉的男人,他跳下懸浮器後直接在鋪子裡站定,從腰間拔出一根能量檢測棒。
那根棒子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感應靈紋,頂端不斷閃爍著紅藍交替的指示燈。
他先對著阿諾的手掃了一下。
檢測棒在靠近阿諾手背上那片燒焦皮膚時狂閃了幾下紅光,那是檢測到高濃度殘留靈能波動的反應。
矮壯男人皺了皺眉,然後轉身把檢測棒對準了陸遠。
棒子上的指示燈在接近陸遠手背時直接跳成了持續刺目的紅色,蜂鳴聲尖銳得讓鋪子裡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檢測到外來靈能波動,未登記的流浪靈械師,根據玄霄城治安條例,在未經註冊的情況下使用靈能類靈械即屬非法。」
矮壯男人把檢測棒收回腰間,抱著胳膊看著陸遠,面甲下的嘴角掛著一絲不耐煩。
「罰款五百靈晶幣,或者跟我去駐鎮哨所蹲十天,你自己選。」
陸遠站在那裡沒動。
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彎曲,但沒有抬起。
他正在估算自己和這幾個衛兵之間的距離,以及紫微從靈紋里啟用到擊倒所有人需要多長時間。
紅髮女人忽然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她把腰間那把窄刃長刀解下來擱在鐵砧上,刀柄上的晶石低鳴聲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放下一個茶杯而不是一把武器。
「這個人剛才是在救我的學徒。」她轉過身看著那個矮壯男人,語氣依然沒有起伏,「要罰款的話,算在蒼蘭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