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賽的擂台設在競技場正中央,是一塊高出地面好幾米的八角形靈械平台。
台面由整塊靈晶礦石粗磨而成,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迴路。
淡藍色的能量紋路沿著迴路緩緩流淌,在平台邊緣升起一圈半透明的能量屏障。
和外圍防護板上的簡陋屏障不同,這道屏障的能量密度高了好幾個等級。
電弧在表面跳躍時發出的不是細微的嘶嘶聲,而是沉悶的嗡鳴。
看台上座無虛席,連過道里都擠滿了人。
茶館和酒肆里的賭局早在一周前就封盤了,押玄凌贏的人占了絕大多數。
畢竟他是內城年輕一代排名前三的靈械師,玄徹的嫡親侄子。
而陸遠只是一個穿著舊斗篷,沒有任何背景的流浪靈械師。
玄凌登場時沒有走選手通道。
他從競技場頂端一躍而下,靈械鎧甲在墜落中展開完整的戰鬥形態。
一套銀紫色的雙形態靈械,甲片之間流淌著冷冽的藍紫交織的能量紋路。
背後懸浮著兩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體,左臂覆蓋著完整的靈械護臂,右臂則裝配著一把窄長的近戰靈械刃。
他落在擂台上時靴底的靈械減震器吸收了全部衝擊力,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裁判剛宣布比賽開始,玄凌便發動了攻勢。
他左手近戰刃拖著刺目的紫色弧光直刺陸遠咽喉,刀尖劃破空氣時帶起的尖銳嘯叫聲尚未消散。
右手的遠端能量炮,已經同步預判鎖死了陸遠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
雙重攻擊的配合極其默契。
近戰刃封堵正面,能量炮覆蓋側翼和後方。
每一發能量脈衝都精準地打在預判落點上,擂台上瀰漫起靈晶能量灼燒地面後特有的焦糊味。
看台上的驚呼聲尚未落下,玄凌的攻擊已經全部到位。
他在歷屆靈械師大會中極少有人能扛過他一開始的全力爆發,靠的就是這種近乎完美的雙重攻擊節奏。
陸遠沒有後退。
紫微在玄凌出手的瞬間從他指尖展開,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弧形護盾擋在身前。
正面衝擊波撞在護盾上炸開一團刺目的藍白色光芒,能量餘波沿著護盾弧面往兩側分流,在擂台地面上燒出好幾道焦黑的軌跡。
與此同時紫微已分裂出多個小型攻擊單元,在爆炸光芒的掩護下從玄凌身後繞了過去。
玄凌冷笑一聲,意念微動。
靈械鎧甲背後的防禦護盾自動啟用,一層半透明的藍色能量罩將他背後全部籠罩。
攻擊單元撞在護盾上被彈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著散開,像被風吹散的一把碎星。
但陸遠要的就是這個彈飛。
那些被彈飛的攻擊單元沒有飛回他身邊,而是以精準的拋物線分別落向擂台四個角的能量支柱介面。
每一台攻擊單元都是紫微分出的子體,內部蘊含著極微量的傳承靈力,它們在撞上介面的瞬間同時釋放出干擾脈衝。
四根支柱在同一個節拍上被擊中了供能節點,能量迴路瞬間過載,擂台上的靈械戰鬥場保護罩在一陣劇烈閃爍後徹底熄滅。
整個競技場陷入了短暫的黑暗,觀眾席上一片驚呼。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身邊的人,有人在黑暗中站起來又被後面的人拽回去。
應急燈光重新亮起時,所有人看到陸遠站在玄凌面前。
紫微化作一個極小的淡金色能量環,精準地套在玄凌靈械鎧甲的中央能量節點上。
那枚能量環極其纖細,幾乎透明,在應急燈下泛著柔和的淡金色光暈。
它輕輕地搭在節點上,就像一枚引爆前被無聲放上去的戒指。
只要陸遠意念一動,整套鎧甲會在極短時間內全部短路。
關節鎖死,供能迴路切斷,和玄沖在報名處被制服時一模一樣。
看台上鴉雀無聲。
那個在茶館裡押了半個月工錢賭玄凌贏的礦工張大了嘴,手裡的賭票從指縫間滑落,飄飄悠悠地落在腳邊的碎石地面上。
他旁邊的人彎下腰幫他撿起來,看了一眼票面上寫著的賠率。
又看了一眼擂台上跪著的玄凌,默默把賭票塞回礦工手裡,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什麼都沒說。
礦工把賭票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嘴裡反覆嘟囔著同一句話:
「這個流浪的靈械師到底是什麼來頭。」
高台上幾個內城貴族同時站了起來。
一個穿著深紫色靈械長袍的老者——那是玄氏家族的長老之一,負責監督本屆選拔大會的公正性。
手裡的靈晶酒杯從指間滑落,掉在座椅的獸皮軟墊上,深藍色的酒液浸濕了精緻的刺繡,沿著軟墊邊緣往下滴落。
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死死盯著擂台上那個穿著舊斗篷的男人。
旁邊一個年輕貴族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老者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蒼蘭靠在競技場外圍的石柱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應急燈光下微微眯起。
她的手一直虛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直到確認玄凌的靈械裝備已經徹底癱瘓,才把手指從刀柄上移開。
嘴角壓著一個極淺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種被印證了判斷後平靜的滿足。
她旁邊那個扛重錘的傭兵壯漢把重錘從肩上放下來,錘柄抵在石板地面,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上的汗,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好!」
聲音在安靜的競技場裡格外突兀。
周圍幾個觀眾被他一嗓子喊得回過神來,也跟著開始鼓掌。
阿諾雙手撐著防護板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嘴裡反覆念叨著「他做到了,他做到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靈械師學徒服的年輕人,就是初賽時被陸遠彈了一下額頭的那位攻擊蜂操控者。
他沒有鼓掌,也沒有歡呼,只是盯著擂台上那個背影,嘴巴微張,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副還沒修好的攻擊蜂操控護腕,喃喃自語:
「原來靈械師可以這樣。」
裁判盯著那枚套在玄凌鎧甲中央能量節點上的淡金色能量環。
他當了這麼多年裁判,見過無數場激烈的比賽,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一個沒有穿任何靈械裝備的流浪靈械師,站在玄霄城內城排名前三的年輕天才面前。
只用了一枚比戒指還小的能量環,就讓他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那枚能量環在應急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淡金色光暈,安靜地搭在鎧甲節點上,像一枚被輕輕放上去的戒指。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從能量環移到陸遠臉上,又從陸遠臉上移回能量環,最後轉頭看向高台上的長老們。
長老微微點了點頭。
裁判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有些沙啞,但在安靜的競技場裡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勝者——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