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深夜,陸遠在客棧房間裡打坐。
窗外主街上的喧囂早已散盡,只剩幾盞靈晶路燈還在街角泛著暗淡的藍光。
偶爾有一兩聲醉酒傭兵的粗獷笑罵從遠處巷子裡傳來,很快又被夜風吞沒。
紫微化作一道極細的光絲繞在他食指上,淡金色的微光在黑暗中安靜地閃爍,像一顆沉睡的星辰。
忽然,紫微自動亮起。
淡金色的光芒瞬間從指間蔓延到整個手掌,光絲在皮膚表面炸開成一團刺目的光暈。
它檢測到有靈械師正在接近,而且攜帶著遠超常規戰鬥靈械的靈能波動。
不是普通的巡邏衛兵,不是外城那些傭兵,而是經過嚴格訓練、專門執行秘密任務的高手。
三個獨立的靈能源,正以極快的速度從不同方向包抄過。
一個從屋頂垂直下降,兩個沿著客棧外牆快速攀爬,靈能波動之間保持著精準的協同間隔。
他睜開眼時窗戶被一道刺目的紫光炸開,碎玻璃和窗框碎片如暴雨般傾瀉進房間。
玻璃碎片在靈晶路燈的微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木質窗框被炸成無數細小的碎屑,混合著碎玻璃在房間地面上鋪開一片鋒利的廢墟。
三個全身覆蓋著暗紫色靈械戰甲的身影,從不同方向同時撲進來。
靈械刃在黑暗中拖出冷冽的紫色弧光,刃身上的能量紋路在高速揮動中留下道道殘影。
他們的鎧甲上沒有玄霄城禁衛的制式徽章,甲片之間的能量紋路不是藍色而是暗紫色。
這種顏色的靈能迴路需要用極高純度的靈晶核心才能驅動,整個玄霄城只有內城禁衛中的精銳才有資格裝備。
這是內城暗衛,直屬玄徹本人的影子部隊。
從不公開露面,不穿制式鎧甲,不留身份記錄,只負責執行見不得光的任務。
第一刀已經劈到面門。
陸遠翻身從床墊上滾下,靈械刃擦著他的耳廓划過,灼熱的能量餘波烤焦了他鬢角的頭髮。
空氣中,瀰漫起蛋白質燒焦的刺鼻氣味。
刀刃砍進床板,木質床架在高溫刃口下沒有碎裂。
而是直接被燒穿了一道整齊的焦痕,切口邊緣還在泛著暗紅色的餘燼。
他在翻滾中單手撐地,身體以掌心為軸猛然旋轉,紫微瞬間展開成弧形護盾擋住第二刀。
金屬碰撞聲尖銳刺耳,暗紫色的能量餘波沿著護盾弧面往兩側分流。
把牆上的粗陶壁燈震得粉碎,陶瓷碎片叮叮噹噹砸在地板上。
第三刀緊跟著從側面劈來,三個暗衛的配合極其默契,攻擊節奏沒有給目標任何喘息的空間。
他們顯然在出擊前反覆演練過這個突襲陣型,三人的攻擊角度剛好覆蓋了房間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
但陸遠在剛才那兩刀之間,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協同間隙。
暗衛的攻擊雖然默契,但三人之間的靈能波動存在極其細微的時序偏差。
不是訓練不足,而是人類神經系統的生理極限。
每個人的反應時間有毫秒級的差異,而紫微恰好能在這種級別的差異中找到突破口。
紫微在狹小的房間裡分裂成多個攻擊單元,拖著淡金色的尾跡從不同角度同時飛出。
攻擊單元沒有瞄準暗衛的胸口或頭部,暗紫色鎧甲在這些要害部位都有高密度能量護盾。
正面攻擊只會被彈開,而是精準地擊中了三人的靈械關節節點。
手腕的供能迴路、肘部的液壓關節、膝蓋的承重樞紐,每一個靈械關節都是靈能供應的關鍵樞紐,也是最脆弱的環節。
三聲金屬碎裂的悶響幾乎重疊在一起,緊接著是三個暗衛幾乎同時發出的悶哼。
他們作戰經驗極其豐富,即便在被擊中的瞬間仍試圖用手臂的殘餘護甲格擋。
但紫微的攻擊單元在擊中第一個節點後,自動分裂成更小的子單元。
沿著關節縫隙鑽入鎧甲內部,直接切斷了供能迴路。
靈械刃從他們手中脫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刃身上的紫光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只剩幾段暗淡的金屬。
三人捂著報廢的靈械臂倒在客棧房間的地板上,靈械戰甲上的能量紋路全部熄滅。
甲片之間不再流淌暗紫色的光芒,只剩下幾道殘餘的藍色電弧在鎧甲縫隙里無力地閃了幾下,發出噼啪的垂死之聲。
蒼蘭踹開房門衝進來時,破曉長刀已經出鞘,刀柄靈晶的低鳴聲在狹小的房間裡格外尖銳。
她只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短打勁裝,靈械護甲沒來得及穿,暗紅色的短髮凌亂地貼在額角,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她看到陸遠正站在碎玻璃中間,把最後一個暗衛的領口鬆開。
那暗衛仰面躺在地上,面甲被擊碎了一半,露出一張年輕而蒼白的臉。
不超過二十五歲,嘴角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跡,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任務失敗後的空洞。
房間地上散滿了碎玻璃、被燒穿的床板碎片,和還在微微抽搐的靈械鎧甲殘骸。
牆上的粗陶壁燈碎片鋪滿地板,窗框被炸得只剩幾根焦黑的木茬。
「他們發現你了。」
蒼蘭把破曉收回刀鞘,刀鋒入鞘時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陸遠鬆開手,那暗衛的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站起身,赤腳踩在碎玻璃上,腳底被劃開了幾道淺淺的口子,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不是他們發現了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
「是我在擂台上打敗了玄凌。玄徹的人現在還不知道陸遠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他們只知道一個叫陸遠的流浪靈械師,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的侄子跪在擂台上動彈不得。讓整個玄霄城丟了臉。慶功宴就在明天——所有進入決賽的靈械師都會被邀請進入內城,玄徹本人會出席。」
他把作戰服胸口的防水袋粘扣重新按緊。
那份從周老那裡得到的情報還壓在防水袋裡。
於晚晴在地下三層,晚星和小星辰在北部山區某個廢棄的古靈械遺蹟,代號「靈童計劃」。
他需要進內城,需要名正言順地穿過那幾道靈能屏障,需要在慶功宴上親眼見到玄徹,從他身上找到檔案室的靈脈金鑰。
蒼蘭看著他那雙被碎玻璃反射得斑駁的眼睛,片刻後把手從刀柄上移開。
「慶功宴在內城。內城的靈能屏障會掃描每一個進入者的靈紋迴路——那些貴族靈械師也許看不出來,但玄徹不一樣。他當年清洗我父親留下的老臣時,親手處決過好幾個靈械文明的傳承守護者。他見過真正的古靈械傳承。」
她轉身走到門口,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