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械師大會的決賽名單公布後不久,玄徹的召見令就送到了陸遠下榻的客棧。
來傳令的是兩個全副武裝的內城禁衛,暗紫色的靈械戰甲在正午的恆星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胸口嵌著的玄霄城城徽——一枚被橄欖枝環繞的靈晶核心圖案,和蒼蘭鎖骨上那條幽藍色靈脈紋路的輪廓一模一樣。
他們的態度算不上客氣,但也沒有之前在礦場和落星集時那些巡邏衛兵的蠻橫。
只是在客棧門口站定,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宣布城主的召見。
阿諾緊張得差點把手裡的靈械焊槍掉在地上。
陸遠倒是不緊不慢地換上了那件剛洗過的舊斗篷,把紫微的靈能波動壓到最低,跟著禁衛走出了客棧。
召見地點不在圓桌大廳,而在玄霄城內城最高的那座懸浮高塔頂層。
高塔通體由靈晶礦石和深色玄武岩交錯砌成,塔身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迴路。
淡藍色的能量紋路,沿著迴路從塔底一路攀升到塔頂。
陸遠跟在禁衛身後穿過內城的街道時,餘光掃過兩側的建築。
這裡的每一棟建築都比外城高出好幾層,牆面上的靈紋迴路不是外城那種粗陋的簡化版,而是完整的古靈械刻法。
街上的行人也不再是礦工和獵人,而是穿著各色靈械鎧甲的靈械師和貴族。
他們的鎧甲流淌著明亮的能量紋路,背後懸浮著大小不一的金屬環——和那個黑甲女人的裝備如出一轍。
陸遠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個穿著靈械研究院制服的研究員匆匆走過。
制服的顏色是深藍色,和周老那件褪色的灰藍完全不同。
懸浮高塔的入口處設有一道能量屏障,禁衛隊長抬手在屏障上按了一下。
屏障表面的藍色光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入口。
穿過入口後是一座圓形升降平台,平台邊緣蝕刻著精密的靈紋迴路。
啟動時,整座平台無聲地沿著塔身中央的垂直軌道向上升去。
頂層大殿的門是一整塊厚重的靈晶礦石,表面蝕刻著玄霄城的城徽。
門前兩側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內城禁衛,他們的鎧甲和暗衛不同,是明亮的銀白色配藍紋。
胸甲上嵌著城徽,背後懸浮著小型金屬環。
禁衛們看到陸遠走過來,同時立正行禮。
不是對他行禮,是對他身後那扇門裡的那個人。
靈晶大門緩緩開啟。
大殿極為寬闊,穹頂高達十餘米,由半透明的靈晶礦石拼接而成。
塔頂恆星的紫藍色光芒透過穹頂灑落,在大殿正中的高座上投下一道垂直的光柱。
高座兩側各懸浮著數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體,緩緩旋轉,球體之間拉出的能量弧線發出低沉的嗡鳴。
大殿兩側的牆壁上蝕刻著玄霄城歷代城主的功績壁畫,從第一代城主開拓邊境礦場到玄徹的父親征服北部蠻族,每一幅壁畫邊緣都鑲嵌著發光的靈晶碎片。
高座上坐著一個身披玄色重甲的男人,面甲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雙深紫色的眼睛。
「陸遠。」
玄徹的聲音低沉穩重,在大殿的穹頂下迴蕩時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回聲。
那不是自然回聲,是靈力加持後的壓迫感。
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壓在空氣中,再緩緩釋放。
「很好,玄霄城歡迎強者。無論決賽勝負如何,你都將獲得進入內城靈械研究院的資格,並直接成為玄霄城內城禁衛預備役。」
陸遠微微頷首。
他的姿態恭敬而不卑微,目光平靜地落在高座下方三尺的位置。
既沒有直視城主的眼睛,也沒有低頭看地板。
這是一個有尊嚴但不挑釁的距離。
「謝城主。」
抬起頭的那一瞬,他和玄徹對視了一眼。
只是一剎那——他的目光從高座下方移到玄徹的面甲上,和那雙深紫色的瞳孔在空氣中碰撞。
紫微在靈紋迴路里極輕微地顫了一下,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任何外部感測器探測到。
但陸遠感覺到了。
玄徹也感覺到了。
他面甲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深紫色的瞳孔依舊像兩顆被打磨光滑的冰晶。
但他接下來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個句子之間的停頓都要長。
那一刻極其短暫,在大殿中卻像被拉長了的細絲,連懸浮在高座兩側的金屬球體都似乎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旋轉。
「退下吧。」玄徹揮了揮手。
陸遠再次頷首,轉身走出大殿。
升降平台在身後緩緩合攏,靈晶大門關閉時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玄徹坐在高座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懸浮在兩側的金屬球體重新開始緩慢旋轉,能量弧線的嗡鳴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那聲音極低,卻像某種古老生物的心跳一樣持續不斷。
他伸出手——一隻戴滿了靈械戒指的手。
每一枚戒指上都蝕刻著不同顏色的靈紋迴路,從指尖到手腕層層疊疊。
玄色重甲的袖口,在動作中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那隻手落在扶手上,食指輕輕敲了一下。
敲擊聲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大殿側門無聲開啟,暗衛統領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的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暗紫色的靈械戰甲在移動中完全靜默。
走到高座下方三步處,他單膝跪地,低下頭。
面甲下的臉被陰影遮住,只露出後頸上一道從髮際線延伸到鎧甲的舊傷疤。
玄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在空曠的大殿裡每個音節都像冰錐一樣刺進暗衛統領的耳朵里。
「查。他的靈紋迴路,他的靈械裝備,他從哪座城來,師承何人,登記在冊的每一場戰鬥記錄,報名時填寫的每一行字,在外城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全部查清。明天日出前,我要看到報告。」
「是。」
暗衛統領沒有抬頭,也沒有問任何問題。
他只是將單膝跪地的姿勢保持了片刻,然後無聲起身,倒退幾步後轉身消失在側門的陰影里。
殿內重新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