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和厲鋒趕到指揮中樞時,主控室里的硝煙還沒散盡。
被紫微擊穿的防禦屏障殘骸在地面上,堆積成一片焦黑的金屬碎片。
幾個暗衛的鎧甲散落在牆角,供能核心已經自毀。
陸遠站在指揮台前,手裡攥著從韓昶鎧甲上拆下來的靈械核心碎片,腳下是被制服的靈霄殿指揮官。
韓昶在陸遠問出韓凌的名字後,趁他分神的瞬間啟動了鎧甲的靈能自毀裝置。
等陸遠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蒼蘭大步走進來,破曉長刀的刀鋒上還殘留著戰場上的靈能灼痕,淡藍色的餘燼在刀身上緩緩消散。
她的目光在被制服的指揮官身上停了一瞬。
這個人穿著高階軍官的暗紫色鎧甲,肩甲上的編號顯示他是韓昶的副手,負責前線部隊的戰術排程。
他的面甲被厲鋒的雙環劈碎了半邊,露出半張被爆炸灼傷的臉。
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但意識清醒。
陸遠將紫微的光絲收回到食指上,頭也不回地說:
「韓昶死了。他告訴我靈霄殿的真正首領不是他,是他妹妹韓凌。韓凌曾經是靈械研究院的研究員,是小雨手下的人,幫晚晴做過康復訓練。她潛伏在星盟核心層,給靈霄殿提供技術支援。但她不是最讓我意外的那個人。」
他轉過身,看著地上那個指揮官,「他的供詞裡還有更精彩的部分。」
厲鋒把雙環收回背後的風紋收納槽,走到指揮台前。
蒼蘭將破曉長刀插進地面,刀刃入石三分。
她低頭看著那個指揮官,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審問前的威嚇,只有一種極冷極靜的審視。
「靈霄殿靠什麼養兵?維持這麼多據點,供養核心武裝,改裝戰像,建立實驗室——光靠邊境襲擾搶來的礦石和裝備根本不夠。你們的錢從哪來?」
指揮官咳出一口血沫,靠在指揮台殘缺的合金支架上,用一種已經徹底放棄掙扎的平靜語氣說道:
「碧水城城主。」
蒼蘭握著刀柄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聲音依然很穩,「說下去。」
「靈霄殿表面上是一個意識形態組織,宣揚極端排外的靈械中心主義,但養一支能正面對抗星盟的軍隊需要龐大的資金——制式鎧甲的維護、古靈械戰像的修復、實驗室里培養艙的運作、士兵的軍餉和後勤補給,每一項都是無底洞。光靠邊境襲擾搶來的礦石根本養不起。這些錢全來自碧水城。」
「你們在幽谷看到的那些培養艙,艙體外殼上的靈晶板材,每一塊都是從碧水城的水下礦脈開採出來的高純度靈晶。你們在東部礦場被搶走的礦石,第二天就透過碧水城的地下轉運站銷往黑市,換成資金再回流到靈霄殿。」
「他們有一條完整的水下轉運通道——利用碧水城特有的水下靈晶礦脈勘測網,在勘測網的掩護下秘密轉運資金、裝置和實驗耗材。那條勘測網名義上是給星盟提供情報支援,實際上每一個情報節點都是他們的轉運站。白天給星盟報座標,夜裡給靈霄殿送補給。」
厲鋒的手在背後雙環的收納槽邊緣停了下來。
「碧水城特使每次來圓桌會議,都坐在離我很近的席位。他從來不主動發言,每次只低頭記錄。現在想起來,他不是低調——他是在記我們的部署排程。」
他的聲音極冷,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反覆欺騙後沉澱下來的怒意。
「那個特使每次來都會問防禦指揮部的物資調配細節,我一直以為他是謹慎,現在知道了——他是在替碧水城城主算我們還有多少家底。碧水城的水下勘測網對星盟說是提供情報支援,實際上他們用那條網給靈霄殿的轉運船開綠燈,每次轉運船透過邊境時,碧水城的哨戒都會自動關閉。」
「這條線他們經營了很久——從玄徹倒台之後,黑市被取締,碧水城損失的不只是金錢,還有他們在各城之間的勢力網路。靈霄殿需要錢,碧水城需要一把能替他們瓦解星盟的刀。雙方一拍即合。碧水城從一開始就不是中立觀望——他們是靈霄殿的命脈,沒有那條水下補給線,靈霄殿的據點支撐不了多久。」
蒼蘭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碧水城特使在星盟圓桌會議上主動提出用勘測網提供情報支援,她當時還逐條審閱過那份密函的措辭。
現在她知道了,那個特使每次來圓桌會議,都在替碧水城城主收集星盟內部的情報。
韓昶安插在星盟核心層的那個「內鬼」,恐怕也跟這個情報渠道脫不了干係。
「那些地球人孩子,」她低頭看著指揮官,聲音冷得像從刀刃上刮下來的碎冰,「碧水城參與了多少?」
「碧水城是玄徹時代非法靈械實驗的最大買家。玄徹倒台後那些實驗渠道沒有被徹底摧毀,被碧水城暗中接手了。他們從黑市殘存的地下交易網裡找到了玄徹時代遺留下來的實驗裝置,重啟了靈童計劃——因為靈霄殿需要啟用古靈械裝置,而地球人孩子的體質和初代靈械師高度一致。」
「碧水城負責在外面尋找有靈脈天賦的地球人孩子,透過邊境上的流寇和黑市商人把他們綁走,再轉賣給靈霄殿。你們在幽谷救出來的那幾個孩子,每一個都是用碧水城的轉運船運進荒原的。」
「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陳默把碧水城水下勘測網的供能鏈路資料翻開,手指在紙頁上逐行划過,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極准,「他們的供能鏈路主控台有雙向資料通道。我查過你在幽谷截獲的能量頻譜資料,那些轉運船透過邊境時,勘測網自動關閉了哨戒——等於是他們自己人給轉運船放的綠燈。」
李沫在加密頻道里聽著這一切,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逐字記錄。」
蒼蘭把破曉長刀從地面拔起來,刀鋒在碎石上刮出一道極深的劃痕。
她讓李沫把審訊記錄逐字錄入星盟檔案庫,然後看著指揮官問道:
「碧水城城主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