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852章 舊扳手

第852章 舊扳手

2026-09-23 15:41:58 作者: 忘憂館主
注意:本章因為某些原因可能內容不正確,請等待自動修正,刷新頁面以獲取更正後的內容

  陳小北站在歸途號引擎艙的檢修梯上,手裡握著他從陳默那裡繼承來的舊扳手。

  引擎艙里恆定的低頻嗡鳴從四面湧來,靈械複合引擎陣列在防爆玻璃後運轉。

  藍白與淡金兩色光芒交錯,把整個艙室切割成冷冽的光譜。

  這是他第一次以正式工程師身份參加遠征任務,負責監控靈械複合引擎陣列的執行狀態。

  肩上扛的是一整套星艦,他不敢有半點鬆懈。

  歸途號剛剛完成第一次空間摺疊跳躍,艦隊沿星橋快速反應艦隊的預設航線向太陽系方向挺進。

  所有引擎讀數都壓在閾值內,但陳小北還是把日誌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他繼承了陳默的性子,越平靜越緊張。

  他的導師陳默在他臨行前把那把在生態艙維修中用過的扳手塞進他手裡,什麼也沒說。

  陳小北接過扳手時,覺得它的重量比看上去要沉。

  他知道這把扳手修過方舟號的冷卻泵,拆過礦場運輸系統的傳動軸,還和何小滿的撲克牌一起被人從廢墟里撿回來過。

  現在它躺在他手裡,包著一層極薄的靈晶鍍膜。

  既能防鏽,也能在低光環境裡發出一點微弱的光。

  這是他師父的扳手。

  

  他把扳手插在工具箱最外側的卡槽里,對旁邊的年輕技術員說:

  「這是我師父的扳手。當年方舟號的引擎就是用它調的。」

  技術員湊過來看了一眼,問他要不要放在保險柜里供起來,以免上戰場弄丟了。

  陳小北搖頭:「他說扳手是用來幹活的,不是用來供的。放保險柜里的扳手還不如一塊廢鐵。」

  話音剛落,引擎陣列的靈能讀數忽然出現了一次極輕微的波動。

  陳小北眼尖,一把抓過資料板,手指在螢幕上飛速划動。

  是左舷第三供能鏈路的輔助介面出現了間歇性失聯,持續時間極短,系統自動切換了備用支路。

  他沒有上報,也沒有慌。

  而是沿著檢修梯飛快下到底層,蹲在管線密布的介面蓋板前,把舊扳手從卡槽里抽出來。

  扳手卡住螺栓的瞬間,他的手穩得像當年的陳默。

  他扭頭對技術員說:「去主控台盯著壓力閥曲線。三個數,快。」

  技術員跑開了。

  陳小北屏住呼吸,把螺栓一扣一扣地旋緊。

  引擎艙里的嗡鳴像被擰慢了一拍,又像在等他。

  他知道這把扳手很舊,舊到軸節里還夾著方舟號生態艙時代的一小片水垢。

  可它咬合得嚴絲合縫,像從來就是為了這一刻。

  備用支路切回主路的一瞬,資料板上的曲線重新爬回綠區。

  陳小北靠在管線上呼了口氣,手背抹了一把額頭。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把扳手,輕聲說:「陳師傅,這活幹得還行。」

  技術員跑回來,豎了個拇指。

  陳小北沒笑,只把那把扳手重新插回卡槽。

  他把蓋板重新合上,每一顆螺栓都按陳默教的方法對角上緊,不冒進,也不遺漏。

  半小時後,陳默透過艦內加密頻道給引擎艙發來一句簡短的文字:

  「剛才波動,你處理的?」

  陳小北回:「是。」

  陳默沒有誇他,只回了四個字:「繼續盯著。」

  陳小北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知道,這就是陳默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就像很多年前,方舟號生態艙的水泵被修好時。

  陳默也只是從維修井道里爬出來,躺在地上說了一句「水泵和我,總得死一個」。

  有人記住了那句話,現在也有人記住了這把扳手。

  艦隊繼續向太陽系躍遷。

  窗外,星光被拉成細長的銀色絲線,又在下一次跳出超空間時重新凝聚。

  引擎艙里的年輕人們各司其職,每一雙眼睛都盯著屬於自己的那組資料。


  陳小北把工具箱扣好,坐上檢修梯的踏板,讓舊扳手安安靜靜地待在最外側的卡槽里。

  他知道,接下來還會有波動,有警報,有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

  但他不慌了。

  因為他口袋裡還有陳默給他的一張紙,紙上寫著一行字:

  「出了事,先擰螺栓。再查迴路。」

  筆跡潦草,卻和當年方舟號供能鏈路參數列上的字型一模一樣。

  他把那張紙折好,貼在自己工具箱的內蓋里。

  然後他抬起頭,盯著那扇防爆玻璃後的引擎陣列。

  藍白與淡金的光繼續流轉,像一條永遠不會停下的河。

  他低聲說:「爸,我在這兒。」

  引擎嗡鳴著,像應了一聲。

  艙外,歸途號正以全速向地球奔去。

  五十年的等待,五十年的遲到,都壓在這艘船的引擎上。

  陳小北知道,那個舊時代留下的東西已經很少了。

  但這把扳手還在這裡,在這艘去接故人的船上,和主人教給他的手法一起,繼續幹活。

  這樣就夠了。

  他把手按在工具箱上,掌心的溫度讓那層靈晶鍍膜微微發亮。

  沒有保險柜,沒有供台。

  只有一顆年輕而堅定的心,和一把真正見過生死的舊扳手。

  前方,航道無盡,群星如海。

  他閉上眼,數著下一次跳躍的節奏,像在聽一首老歌。

  舊扳手在他指尖輕輕一顫,又安靜下來。

  船還在飛,飛向那封五十年前就該收到的回信。

  而他,就站在這封信的心臟里,替所有人守著引擎。

  這樣,他們就能更快一點,再快一點。

  直到抵達地球。

  直到把那些人,從地下接回來。

  風從星海深處吹來,從方舟號的時代吹來,吹過他年輕的面龐。

  他在風裡站得筆直,像當年的陳默站在礦道船塢里,仰頭看著方舟號一寸一寸地長出來。

  兩代人,同一種姿態。

  這就是他來到這裡的意義。

  舊扳手在卡槽里泛著光,像在說:去吧,小子,前面的路還長,但你能行。

  他點了點頭,隨後轉身,繼續幹活。

  艙外星河流轉,引擎轟響,如舊年的戰鼓,一下下敲在他年輕的脊樑上。

  他沒有回頭,只是把工具箱的扣子扣緊,朝下一段管路走去。

  風從身後吹來,帶著一點桂花的香。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