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晚晴動手比陸遠還快。
模組事件之後第三天，她就把新許可權系統的事提上了日程。
「以前那套太鬆了。誰都能進程式碼庫。誰都能改配置。」
陸遠說：「你打算怎麼弄。」
「分三級。普通開發只能看自己模組的程式碼。組長能看全模組。核心庫只有三個人能碰。」
「哪三個。」
「你，我，蔣旭。」
「林薇呢。」
「林薇歸第二級。她能審，不能改。改必須我們三個同時在。」
陸遠想了想。
「行。」
於晚晴當天下午就開始落實。
她先從醫院那邊借了一套舊的生物識別終端，指紋加虹膜，雙因子。
機器是2005年出廠的，笨重，但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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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廠家的人來除錯，把核心實驗室的門禁從刷卡改成了刷指紋加掃虹膜。
蔣旭第一次錄虹膜的時候，站在機器前面眨了好幾下眼。
「這東西靠譜嗎。」
「比密碼靠譜。密碼能偷，虹膜偷不走。」
「那要是有人把我眼睛挖了呢。」
「那你也用不著上班了。」
蔣旭被噎了一下，老老實實把眼睛對準掃描口。
機器滴了一聲，綠燈亮了。
「過了。」
接下來一周，公司所有人分批錄指紋和虹膜。
孫遠錄指紋的時候按了五次才過，手指太干。
劉波錄虹膜的時候戴了隱形眼鏡，折騰了十分鐘。
林薇一次過，兩樣都是。
錄完了，於晚晴把許可權表貼在公告欄上。
誰在哪一級，哪一級能幹什麼，寫得清清楚楚。
孫遠看完表，跑來找陸遠。
「陸總，我這級連生產環境的庫都看不到？」
「看不到。你要看什麼，寫申請。批了再給臨時許可權。」
「那多麻煩。」
「麻煩就對了。方便的事，都容易出事。」
孫遠撇了撇嘴，回去了。
蔣旭從旁邊走過來，看了看公告欄上的表，又看了看實驗室門口新裝的生物識別終端。
「嫂子，你比我們更像大公司來的人。」
於晚晴正在整理許可權審批流程，頭也沒抬。
「我見過大公司怎麼垮掉。」
蔣旭愣了一下。
「什麼大公司。」
「以前待過的地方。名字就不說了。」
蔣旭沒再追問，他轉身去錄自己的實驗室許可權。
門開了，他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嚴絲合縫。
陸遠站在辦公室門口，把這一幕看完了。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於晚晴把最後一份流程文件列印出來，裝進資料夾。
她走到陸遠身邊，把資料夾遞給他。
「簽個字。」
陸遠接過去，翻開，文件標題是《核心程式碼庫訪問管理規程》。
一共七頁，每一頁都列了具體的許可權等級、審批流程、審計要求、違規處理辦法。
他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簽了名。
於晚晴也簽了，然後她拿著資料夾去了蔣旭的工位。
「蔣旭，簽字。」
蔣旭接過去，翻了一遍。
簽完，把筆還給於晚晴。
「三人共管，生效了。」
「生效了。」
從那天起，辰光科技的核心程式碼庫需要三把鑰匙才能開啟。
三個人同時在場，缺一個都進不去。
蔣旭專門寫了一個日誌模組，記錄每一次核心庫的訪問。
誰進來的，什麼時間，待了多久，改了什麼，全記。
日誌存在獨立伺服器上，伺服器放在一個帶鎖的機櫃裡。
機櫃的鑰匙，於晚晴一把，蔣旭一把，陸遠一把。
有一次孫遠加班到很晚，想看一眼核心庫里的某個函式。
他走到實驗室門口，刷了指紋，掃了虹膜，門開了。
他走進去，開啟電腦，準備登入核心庫，系統彈出一行字。
「核心庫訪問需要三人授權。當前授權人數：0。請等待。」
孫遠盯著螢幕看了兩秒，退出了登入。
他關掉電腦，走出來。
他站在走廊里，嘆了口氣，然後掏出手機，給陸遠發了條簡訊。
「陸總，你們那個三人共管，真夠嚴的。」
陸遠回得很快。
「嚴點好。」
孫遠把手機塞回口袋，回自己工位繼續幹活。
窗外的中關村大街上，車流已經少了，可辦公樓里還亮著不少燈。
林薇那天也加班。
她在審客服記錄，整理到第五本的時候，發現一條三個月前的舊反饋。
一家醫院說系統更新後，某個引數被自動調整了。
當時沒人當回事，只回了句「正常範圍」。
林薇把那條記錄翻出來，對照時間線，正好和那個植入介面的活動周期重合。
她拿著記錄去找蔣旭。
「你看這個。」
蔣旭接過去看了一遍，手指在紙上停住了。
「時間對得上。」
「對得上。那家醫院剛好在介面活動期內做了系統更新。引數被調了，沒人發現。」
蔣旭把記錄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幾秒。
「如果他們不只是發空包呢。如果他們在某些條件下能改引數呢。」
林薇沒接話。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蔣旭拿起電話打給於晚晴。
於晚晴聽完，說了句：「明天查全部客戶記錄。凡是介面活動期內更新的，一個一個查。」
第二天，三個人花了整整一天，把過去三個月所有客戶記錄翻了一遍。
一共十七條更新記錄，其中三條的引數有異常變動。
變動幅度很小，不影響診斷結果，但確實變了。
蔣旭把三條記錄標紅，寫進審計報告。
「如果這個介面再跑幾個月，變動可能會更大。大到影響診斷。」
陸遠看完報告，把三個人叫到辦公室。
「從今天起，所有客戶端的引數變動，必須有記錄。誰調的，什麼時間，為什麼調。全記。記完發回公司備案。」
林薇問：「客戶那邊願意嗎。」
「願意。我們給他們免費升級。條件是必須開審計日誌。」
蔣旭說：「如果他們不開呢。」
「不開就不升級。讓他們繼續用舊版本。」
林薇點頭。
她當天就擬了一份客戶通知，發給了所有合作醫院。
陸遠坐在辦公室里，翻開筆記本，寫了一行字。
2011年秋，許可權分三級，生物識別門禁，三人共管生效，孫遠被攔了一次。
寫完，他合上本子，走到窗前。
於晚晴從外面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水，她把一杯放在他桌上。
「還不走。」
「等蔣旭那邊的審計報告。」
「明天再看。」
「你先回。我等他。」
於晚晴沒再勸。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別太晚。」
「知道。」
她推門出去了。
陸遠坐下來，開啟電腦，繼續寫程式碼。
螢幕上，游標一閃一閃的。
蔣旭的審計報告在晚上十一點發過來。
陸遠看完，回了兩個字。
「收到。」
他關掉電腦，收拾東西，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燈已經熄了大半。
他經過蔣旭的工位時，看見蔣旭還坐在那裡，面前攤著審計記錄本，正在逐條核對。
「走了。」
「馬上。把最後兩條對完。」
陸遠沒再催，他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看見蔣旭的檯燈還亮著。
走出大樓，夜風很涼，中關村大街上的車已經很少了。
他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
樓上的燈一盞一盞滅了，最後只剩蔣旭那盞，還亮著。
他掏出手機，給於晚晴發了條簡訊。
「回了。」
她回得很快。
「面在鍋里。」
他笑了一下，把手機塞進口袋，騎上腳踏車，往家的方向走。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鏈條在夜裡咔嗒咔嗒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