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002章 給老子爭口氣

第1002章 給老子爭口氣

2026-10-16 17:54:45 作者: 忘憂館主

  王凱旋的公司接到了一個「國家重要專案」的訂單,要求提供某型號特種塗料。技術指標高得離譜。

  王凱旋一看就知道,這個指標是被故意拉高的,像有人給他設了個套。

  他把那份技術規格書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同一個地方停下來。

  指標里有一條關於高溫結合強度的要求,比國標高了將近兩倍,高到正常工藝根本摸不到邊。

  他叫來團隊連夜核算。

  趙工負責算配方,孫工負責算工藝,周工負責算成本。

  三個人算到凌晨三點。

  趙工先開口。

  「這個指標,短期內不可能達到。至少差兩代技術。」

  孫工說:「工藝視窗太窄。爐溫控制精度要求太高。」

  周工說:「成本是現有產品的八倍。做出來也賣不出去。」

  有人勸王凱旋放棄。

  「這單子一看就是坑。接了就是往裡砸錢。」

  王凱旋沒吭聲,他坐在車間裡,看著爐子發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

  他想起自己在礦道里見過的那些被磨得極薄的合金片。

  通風機葉片,用了十幾年,邊緣薄得能透光。

  可它沒斷,因為配方里加了東西。

  想起張大川給他講過的高溫蠕變理論。

  金屬在高溫下會慢慢變形,要抗住,晶粒不能長得太大,得加抑制劑。

  他把從蔣旭那裡要來的幾組計算模型改了改。

  蔣旭在京城實驗室那幾年,攢了不少材料計算模型。

  雖然方向不一樣,可底層的物理邏輯是通的。

  又用了三天三夜,硬是調出了一種接近指標的替代配方。

  送去檢測,還差一點。

  趙工說:「差百分之五。」

  孫工說:「這百分之五,可能要再花半年。」

  

  王凱旋站起來。

  「我坐鎮車間。你們跟我一起熬。」

  接下來五天,他吃住在車間。

  困了就在行軍床上眯兩個小時,醒了就盯著爐子看。

  爐溫曲線他親自調,每一段升溫、保溫、降溫,他都用手寫記錄。

  第一爐不行,晶粒粗大,斷面有氣孔。

  第二爐改了保溫時間,還是不行。

  第三爐他把稀土摻雜比例調了,試樣出來,強度上去了,可韌性掉了。

  第四爐他重新算了冷卻速率,加了一道階梯退火。

  第五天,最後一爐出來了。

  試樣送去檢測。

  資料出來時,趙工拿著報告跑過來,手在抖。

  「全達標了。」

  王凱旋把報告拿過去,看了一遍。

  「通知客戶。交貨。」

  客戶來了,是集團那邊派來的驗收代表,姓方,四十出頭,穿西裝,戴金絲眼鏡。

  王凱旋把樣品和檢測報告放在他面前。

  「能交貨了。」

  方代表拿起報告看了一遍,又拿起樣品翻來覆去看了看。

  他的臉色有些複雜。

  「王總,這個指標,你們真的達到了?」

  「資料在這兒。你不信可以自己測。」

  「我不是不信。我是……」

  「你是覺得太快了。」

  方代表沒接話,王凱旋盯著他。

  「下回別玩這些虛的。我們能做就做,不能做會直說。玩指標,坑不死我們,只會坑死你們自己。」

  方代表把報告放下。

  「王總,這話我記下了。」

  他站起來,伸出手。

  王凱旋沒握,他轉身對趙工說:「送客。」

  方代表走了,趙工跟出去送人。


  孫工和周工站在車間裡,看著王凱旋。

  「王總,這單子算是成了?」

  「成了。」

  「那咱們賺了還是虧了。」

  「沒虧。可也沒賺多少。」

  孫工問:「那圖什麼。」

  王凱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

  「圖口氣。」

  趙工送完人回來,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王總,那個方代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你們王總,是個人物』。」

  王凱旋吐了口煙。

  「少拍馬屁。明天還有一爐要燒。」

  趙工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去收拾工作檯。

  那天從車間出來,王凱旋騎電動車去了張大川的實驗室。

  張大川在亦莊的推進實驗室里,正在看一台渦輪泵的裝配圖。

  王凱旋推門進去,一屁股坐在他對面。

  「有煙嗎。」

  張大川從抽屜里摸出一包,扔過去。

  王凱旋抽了一根,點著。

  兩個人隔著桌子,各抽各的。

  半包煙抽完,張大川問了一句。

  「要不要聊聊。」

  「聊什麼。咱們不是一直這樣。」

  張大川點頭。

  兩個曾經的礦工,都在這條陌生的時間線上,重新磨出了自己的骨頭。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實驗室里的燈還亮著。

  渦輪泵的裝配圖攤在桌上,旁邊是王凱旋帶來的塗料檢測報告。

  兩份檔案並排放著。

  一份是材料,一份是機械。

  隔著幾十公里,兩撥人做著不同的事,可方向是一樣的。

  王凱旋站起來。

  「走了。明天還有一爐要燒。」

  「嗯。」

  張大川沒送他。

  王凱旋推門出去,騎上電動車。

  夜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股焦糊味。

  他蹬了兩下,車鏈子咔嗒響,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滑。

  他騎得不快,腦子裡還在想那個配方。

  差百分之五的那三天三夜,他試了七種稀土摻雜比例。

  最後一種是凌晨四點定的,那時候車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爐子嗡嗡響。

  他把配好的粉末倒進模具,壓實,送進爐膛。

  關門的時候,他對著爐子說了一句話。

  「給老子爭口氣。」

  爐子沒回話,可資料回了話。

  他騎到住處樓下,鎖好車,上樓。

  推開門,屋裡黑著。

  他沒開燈,摸著牆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捧了兩把涼水往臉上潑。

  水順著下巴滴到衣領上,他也沒擦。

  毛巾掛在門後,他摸黑拽下來,在臉上蹭了兩下。

  走到床邊,脫了鞋,衣服沒換就躺下了。

  被子有點潮,他裹了裹,蜷起來。

  閉上眼之前,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礦道里,陳默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幹活的人,最後都得靠手上的東西說話。」

  他抬起右手,在黑暗裡看了看。

  手指粗,掌心硬,虎口有疤。

  焊槍握出來的,扳手磨出來的,爐火烤出來的。

  他把手放回被子上,翻了個身,睡了。


關閉
Δ